第2章 溃疮(2/2)
这天晚上,他又被安排睡在店里的折叠床上。
寒风刺骨,他蜷缩在床上,浑身冰凉。伤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,他甚至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,一点点地腐烂。
他的头很晕,晕得厉害。眼前的一切,都变得模糊不清。他好像看到了爸爸,爸爸在工地搬砖,汗水湿透了他的衣服。他好像看到了妈妈,妈妈在择菜,手指被冻得通红。
他想喊他们,想告诉他们,他疼,他难受,他想回家。
可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体温越来越高,浑身滚烫,像是在发烧。他开始说胡话,一会儿喊“妈”,一会儿喊“爸”,一会儿喊“我疼”。
他不知道,自己的声音很小,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。
他更不知道,此时的周兰和周莉,正在隔壁的房间里,睡得正香。
半夜的时候,张念觉得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,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。他想咳嗽,却咳不出来。他的胸口很闷,闷得像要炸开一样。
他挣扎着,想坐起来,可身体却重得像灌了铅。
他的意识,一点点地涣散。
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,妈妈抱着他,爸爸牵着他的手,一家三口在公园散步。阳光很暖,风很轻,一切都那么美好。
他笑了,嘴角扬起一抹微弱的弧度。
如果能一直活在那个时候,该多好啊。
天亮了。
周兰打着哈欠,走进后厨,准备开始一天的生意。她看到张念蜷缩在床上,一动不动,皱着眉走过去,“张念!起床干活了!太阳都晒屁股了!”
她伸手推了张念一下。
张念的身体软软的,像一摊泥,倒在了床上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手臂和小腿上的布条,已经被脓血浸透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臭味。
周兰的心里,咯噔一下。
她伸出手,试探着摸了摸张念的额头。
滚烫。
她又摸了摸张念的鼻子。
没有呼吸。
周兰的脸,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慌了,手忙脚乱地摇晃着张念的身体,“张念!张念!你醒醒!你别吓我啊!”
张念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的眼睛紧紧地闭着,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未干的眼泪。
他的身体,已经开始发凉。
周莉也走了进来,看到这一幕,吓得尖叫起来,“妈!他……他是不是死了?”
周兰猛地回过神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被恐惧和算计取代。她看了看张念的尸体,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,咬着牙说“别慌!赶紧把他的尸体藏起来!不能让人知道!”
周莉吓得浑身发抖,“藏……藏哪儿啊?”
“后院!后院的柴房里!”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又无比坚定,“赶紧!把他抬过去!”
两人手忙脚乱地抬起张念的尸体,往后院的柴房走去。张念的身体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他的手臂和小腿上的布条脱落了,露出了底下溃烂的伤口,脓血滴在地上,留下了一串暗红色的痕迹。
柴房里堆满了柴火,又黑又潮。周兰和周莉把张念的尸体扔在柴房的角落里,用柴火盖住,好像这样,就能掩盖住一切。
做完这一切,周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喘着粗气说“记住,这件事,谁都不能说!要是有人问起,就说他回老家了!”
周莉点着头,脸色惨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周兰看着柴房的门,眼神里闪过一丝后怕,随即又变得狠厉。她转身走回店里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,开始生火、做饭。
炊烟袅袅升起,牛肉汤的香味,又一次弥漫在整条街上。
没有人知道,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柴房里,躺着一个12岁的少年。
他曾经有过梦想,有过希望,有过对温暖的渴望。
可现在,他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,和一身溃烂的伤口。
他的眼睛,始终没有睁开。
他的手里,还紧紧攥着那支廉价的烫伤膏。
膏体已经干涸,像他的生命一样,再也没有了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