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溃疮(1/2)
疼。
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,在啃噬着他的血肉,又像是有一把钝刀,在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皮肤。
张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。他蜷缩在灶台边的地上,浑身冷汗淋漓,意识时而清醒,时而模糊。清醒的时候,疼痛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模糊的时候,他好像看到了妈妈,妈妈抱着他,轻轻拍着他的背,哼着不成调的歌谣。
那是他小时候,妈妈还没病得那么严重的时候,会唱的歌谣。
“月儿明,风儿静,树叶儿遮窗棂啊……”
他喃喃地跟着哼,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。哼着哼着,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天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,照进了昏暗的后厨。光线落在张念的身上,照亮了他手臂和小腿上那片狰狞的伤口。原本通红的皮肤,已经变成了暗红色,水泡破裂的地方,渗出的液体干涸了,结成了一层薄薄的痂,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,稍微一动,就牵扯着伤口,疼得他直抽冷气。
周兰是被店里的香味熏醒的。她走到后厨,看到蜷缩在地上的张念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“还躺在这儿干什么?要死了吗?”她踢了踢张念的腿,嫌弃地说,“赶紧起来干活!今天客人多,别耽误了我的生意!”
张念的身体猛地一颤,他想站起来,可刚一动,伤口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,疼得他眼前发黑,差点晕过去。他咬着牙,双手撑着地,一点点地往上爬。每动一下,都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让周兰失去了耐心。她不耐烦地拽着他的胳膊,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。
“啊——!”
张念疼得惨叫出声,被拽住的手臂,正是烫伤最严重的地方。结痂的皮肤被撕裂,鲜血混着脓水,顺着手臂流了下来,滴在地上,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。
周兰看到那片血迹,愣了一下,随即厌恶地甩开他的手,“脏死了!赶紧滚去洗洗!别把我的地板弄脏了!”
张念踉跄着后退了几步,靠在墙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没有一丝血色。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臂和小腿,眼泪无声地滑落。
他想去洗,可是他不敢碰水。冷水会刺激伤口,热水会烫得他更疼。
他只能咬着牙,走到水龙头边,用指尖沾了一点点水,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。
“磨蹭什么呢!”周莉走了进来,看到张念的样子,撇着嘴说,“不就是烫了一下吗?至于这么矫情?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干活!”
她说着,拿起旁边的一根扫帚,对着张念的伤口就戳了过去。
“啊!”
张念疼得浑身发抖,身体猛地缩成一团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。
“莉儿!别闹了!”周兰喊了一声,不是心疼张念,而是怕周莉把扫帚弄脏了,“赶紧去前厅等着,客人要来了。”
周莉哼了一声,放下扫帚,转身走了出去,走的时候,还不忘回头瞪了张念一眼。
张念瘫坐在地上,浑身都在疼。伤口疼,心更疼。
他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。为什么周兰和周莉要这么对他。他明明已经很听话了,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干活了。
他想起爸爸说的话,“念崽乖,听周姑的话。”
他听话了,可换来的,却是这样的对待。
过了一会儿,周兰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支药膏,扔在张念面前,“这是我在药店买的烫伤膏,你自己涂上。别感染了,到时候还要花我的钱。”
张念看着地上那支廉价的烫伤膏,心里五味杂陈。他捡起来,拧开盖子,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。他颤抖着,把药膏涂在伤口上。
药膏接触到伤口的那一刻,又是一阵钻心的疼。他咬着牙,强忍着眼泪,一点点地把药膏涂匀。
涂完药膏,他挣扎着站起来,继续干活。
择菜、洗菜、端盘子、收碗。
每一个动作,都牵扯着伤口,疼得他冷汗直流。他的手臂和小腿越来越肿,原本的伤口,开始发炎、溃烂,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。
客人闻到了臭味,皱着眉问周兰“你们店里什么味道啊?”
周兰赶紧赔着笑脸,“不好意思啊,可能是垃圾桶没倒干净,我这就去倒。”
她转过身,恶狠狠地瞪了张念一眼,“都是你!臭死了!赶紧去把伤口包起来!别让客人闻到了!”
张念点点头,找了几块破旧的布条,把手臂和小腿缠了起来。布条很粗糙,摩擦着伤口,疼得他直咧嘴。
可他不敢说,只能默默地忍着。
日子一天天过去,张念的伤口越来越严重。缠在身上的布条,每天都会被脓血浸透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。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,脸色越来越苍白,走路的时候,都摇摇晃晃的,像随时都会倒下。
他吃不下饭,看到食物就想吐。每天只能喝一点点水,勉强维持着生命。
周兰和周莉好像没看到他的变化一样,依旧每天使唤着他干活。周兰甚至还抱怨,“这孩子最近怎么越来越懒了,干活慢吞吞的,饭也吃不下,养着他真是浪费粮食。”
张念听到了,却什么都没说。
他已经麻木了。
疼痛和绝望,像两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快要死的蝉,翅膀已经被折断,只能在地上慢慢爬行,等待着死亡的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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