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女魃(2/2)
“这样也好。”
女魃笑了,那笑容凄美而疯狂:
“既然你们不要我,那就一起堕入地狱吧。”
她张开双臂,体内积攒了数千年的怨气、魔气轰然爆发,彻底污染了吐蕃的地脉。从此,高原的灵气变成了魔气,滋养万物的地脉变成了孕育怪物的温床。
而当她想要将魔气扩散到整个天下时——一枚玉圭自空中落下,那是黄帝的宝物,玄玉圭,玉圭爆发出璀璨的白光。光芒中,无数符文飞出,化作锁链,将女魃层层束缚。
“恨这无情的天道,恨这薄凉的人间。”
黄帝的声音回荡在耳畔,女魃没有反抗。她只是看着天空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,最后闪过一丝属于“人”的情绪——不是恨,而是无法言说的悲哀。
“你明明可以带我回到天界,为什么,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?!”
“你沾染太多的人间因果,神魂也侵染了魔气,天界无法容许你的存在,恨我吧孩子,我的错。”
数千年的怨气、魔气,一起被封印在了昆仑山最深处。
玄玉圭化作镇物,压在了封印之上,后来,不知发生了什么事,女魃神魂被镇压在吐蕃大昭寺下,而文成公主带来的佛宝,是第二重封印。
苯教和道家的阵法,是第三重、第四重。
层层叠叠,将她彻底困在了这片她曾经守护、又亲手毁掉的土地之下。
林远猛地睁开眼睛。他还在那间小屋里,耳朵还贴着青石。石头的冰冷透过皮肤传来,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刚才那一幕幕,是幻觉?还是真实?
“你看到了?”
那个声音又响起了。这一次,不再哀婉,不再祈求,只有一种历经千年沧桑后的平静:
“现在你知道了,我不是魔女。”
“我是神。”
“一个被世界遗弃的神。”
林远缓缓直起身。他看着青石,看着石面上那个复杂的阵法,看着周围那些用少女骨血制成的法器。
良久,他轻声问:
“你想让我做什么?”
青石深处,传来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:
“放我出去。”
“或者,”
“杀了我。”
林远的目光穿透青石表面那些繁复的阵法刻痕,仿佛要一直看到地底深处那个被层层封印的存在。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小屋里回荡,冷静得近乎冷酷:
“放你出来,天下必将生灵涂炭。如今的人间,早已没有能压制你的力量——连黄帝都只能将你封印,而非诛杀。你这样的神明,只该存在于神话之中。”
青石深处静默了一瞬。然后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轻柔:
“不,你错了。我可以给你很多——长生、权力、甚至神力。我能助你成仙,成为这人间唯一的主宰。”
林远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讥讽:
“怕不是我刚把你放出来,第一个杀的就是我。”
“我发誓——”
“神的誓言,可信吗?”
林远打断她,
“更何况是一个被封印了数千年的、满怀怨恨的神。”
青石震颤了一下。那声音陡然变得尖锐:
“天地间的灵气正在枯竭!修炼得道的路早在千年前就断了!但我这里——我的魔气还在!这些力量足够你走上新的路!肉体成仙还是飞升天界,随你选择!”
林远向前一步,手掌按在冰冷的石面上:
“既然天地灵气都在稀薄,魔气又怎能例外?你也在衰弱,不是吗?这恐怕是你最后的机会了——趁着封印松动,骗一个不知情的凡人放你出去。否则再过百年、千年,你就会和这青石一样,彻底化为尘土。”
死寂,绝对的死寂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林远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石缝中渗出,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,几乎要冻僵血液。
然后——
“轰!”
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青石深处爆发!林远整个人被死死吸附在石面上,四肢百骸的真气瞬间凝固,连呼吸都被剥夺。
意识再次被拖拽,沉入那片黑暗。
女魃站在林远面前,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上此刻布满狰狞。银白长发无风自动,黑色长裙如火焰般翻涌,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:
“你为什么不帮我!”
她的声音不再是直接的意念传递,而是真实的尖啸,
“成仙!长生!我都能给你!你为什么不想要?!”
林远艰难地站稳身形:
“抱歉,成仙对我来说没有诱惑。而且,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我已经长生不死了。”
女魃愣住了。她死死盯着林远,那双黑眸中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——震惊、疑惑、继而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恍然大悟:
“你,你走的是那条路。”
她喃喃道,
“那条用腐蚀躯体、折磨灵魂换来的伪长生,错的!那是错的!我可以给你真正的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
林远打断她,
“你还是好好在这里待着吧。”
“为什么?!”
女魃爆发了。她瞬间出现在林远面前,那双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。力量大得恐怖,林远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发出的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。
“我到底做错了什么?!”
女魃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脸,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林远因窒息而涨红的面容,
“涿鹿之战我付出了多少?!我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又是拜谁所赐?!如今我对着你这样一个凡人卑躬屈膝,你竟毫不领情——”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。鼻子抽动了一下,像是在嗅着什么。然后,那双黑眸骤然瞪大,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猩红:
“蚩尤,蚩尤一族的气息。”
她松开手,后退两步,上下打量着林远,忽然仰天大笑。笑声凄厉、疯狂,在这片死寂的黑色大地上回荡:
“哈哈哈哈——想不到!想不到蚩尤还有后人活着!而且,而且居然成了黄帝那帮人的走狗!”
林远剧烈咳嗽着,手捂着脖颈:
“我不……不是什么蚩尤后人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女魃厉喝,
“这气息我绝不会认错!涿鹿之战结束后,我吞了蚩尤三成精血才压制住他的魔魂——这味道,我记了五千年!”
她一步步逼近,笑容越来越残忍:
“真好,真好,等我出去,第一个就杀了你。用你的血,祭奠我被困的这五千年。”
林远连连后退:
“你不能杀我。神不能对凡人动手,这是天道——”
“天道?”
女魃嗤笑,
“你忤逆了我!对神不敬者,杀无赦!”
话音未落,她已化作一道黑影扑来!林远转身就跑。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大地上狂奔,脚下是冰冷的冻土,头顶是暗红的天空。但他知道跑不掉——这里是她的领域,她的囚笼,也是她的国度。
果然,不过三步,女魃已经出现在他面前。那只手再次掐住他的脖子,将他整个人提起。黑色的指甲陷入皮肉,渗出血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