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女魃(1/2)
众人离开后的后院格外寂静,只有风穿过破败僧房时的呜咽声。林远站在小院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小屋。
昏黄的天光从西边斜射过来,在青石板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,也将那扇重新封上的门映得如同墓碑。
“魔女……魔气……”
林远揉了揉眉心,连日来的奔波和刚才目睹的那些残酷真相,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,
“真是棘手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就在脚尖即将迈出院门的那一刻——
“救救我。”
一个声音很轻,很细,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,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。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,更像是某种意念的直接传递。
林远浑身一僵。他猛地回头,目光如电般扫过整个小院。空无一人。破败的僧房门窗紧闭,墙角堆着杂草,院中那棵枯死的柏树在风中微微摇晃——没有任何活物的迹象。
幻觉?
林远皱眉,转身欲走。
“救救我,求求你。”
那声音又来了。这一次更清晰,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哀婉和绝望,像是一根冰冷的针,直接刺进灵魂深处。
林远缓缓转身,一步、两步,重新走回那间小屋前。
鬼使神差地,他伸手,撕开了刚贴上不久的封条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被推开。屋内一切如旧。青石、桌案、那些令人作呕的人骨法器。昏暗中,只有青石表面那个阵法,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幽光。
林远走到青石前,犹豫了片刻,将耳朵贴了上去。
石头冷得像冰,那股寒意瞬间钻进耳膜,直冲大脑。但比寒冷更清晰的,是那个声音——
“救救我,我被困在这里,好多年了。”
声音从石头深处传来,断断续续,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:
“救我出去,好不好?只要我出去,什么都可以给你。”
林远想要直起身,却发现自己动不了。不是被束缚,而是意识在沉沦。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、模糊,青石上的阵法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扭曲、延伸,化作无数黑色的触须,将他整个人包裹进去。
脚下传来了触感——是地面,但不是石板,而是某种干燥的黑色土壤。
林远睁开眼睛。他站在一片黑色的大地上。
天空是暗红色的,没有日月星辰,只有厚重的、仿佛凝固的血云。大地向四面八方延伸,看不到尽头,也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——没有草,没有树,只有裸露的黑色岩石和龟裂的土壤。
而在视线的尽头,有一个人。一个女子。
她背对着林远,坐在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上。长发如瀑,垂到腰间,发色是一种诡异的银白,在暗红天幕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她怀里抱着什么,轻轻摇晃着,像是在哄婴儿入睡。
“你,”
林远开口,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,
“是谁?”
女子没有回头,但她的声音直接响在林远脑海里:
“救救我。”
“你是谁?这是哪里?”
林远向前走了两步。
“我是高原的女神,”
女子的声音哀婉动人,
“被人陷害,封印在这里,已经,几千年了。”
她缓缓转过头。那一瞬间,林远屏住了呼吸。
美。
无法形容的美。那张脸超越了人间所有关于美丽的定义,五官的每一处都精致得如同神匠呕心沥血雕琢出的艺术品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是淡淡的樱色,鼻梁高挺,眉如远山。但最震撼的是那双眼睛——
纯粹的黑色。
没有眼白,没有瞳孔。
那双眼睛看着林远,泪水无声滑落:
“救我出去,我什么都愿意给你,神力、永生、天下,”
林远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。但就在这一瞬间——眼前的一切轰然破碎。
黑色大地、暗红天空、那个绝美的女子,所有景象像摔碎的镜子般炸裂。无数碎片在空中飞舞、重组,最终拼凑成另一幅画面。
荒芜的旷野,尸横遍野。天空是阴沉的血色,大地上到处是断裂的兵刃、残缺的尸骸。血腥味浓得化不开,混合着焦土和某种狂暴的能量气息,让人作呕。
画面中央,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正在进行。
一个身穿金色铠甲、头戴冕旒的男子手持一柄通体金黄的长剑——那剑身刻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,剑柄处盘踞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金龙。男子面容威严,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帝王之气。
而他面对的敌人,那是一个身高两丈的怪物。铜头铁额,八只手臂,每只手中都握着一件奇形兵器。怪物咆哮时,口中喷出火焰,眼中射出电光,所过之处大地龟裂、草木枯萎。
蚩尤。黄帝身边,有三道身影助战。
一条青色巨龙盘旋空中,龙吟震天——应龙。
一个浑身燃烧着赤焰的女子悬浮半空,她所到之处,土地干裂、河流蒸腾——女魃。
还有一名空中的神女,她一手拂尘,一手七星宝剑,身后还漂浮着一只七彩的旗子,竟然是九天玄女。
大战持续了不知多久。蚩尤的八件兵器被一一击碎,铜头铁额上布满了剑痕。最终,黄帝高举轩辕剑,剑身爆发出刺目的金光——
“斩!”
一剑落下。蚩尤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但就在他倒下的瞬间,那具身体突然炸开,化作无数黑色雾气,疯狂涌向四周。一部分钻入地底,一部分,涌向了那个浑身赤焰的女子。
画面再转。战争结束了,但灾厄刚刚开始。
女魃身上的赤焰并未熄灭。相反,因为吸收了蚩尤死后逸散的怨气和魔气,那火焰变得更加狂暴、更加不受控制。
她走过的地方,不再只是土地干裂——而是彻底化为焦土,百年寸草不生。
她靠近的河流,不再只是蒸腾——而是瞬间沸腾,鱼虾尽死。
起初,人们还感念她在涿鹿之战中的功绩。但当越来越多的土地变成荒漠,当饥荒开始蔓延。
“灾星!”
“瘟神!”
“把她赶走!”
曾经敬畏的目光,变成了恐惧和仇恨。女魃被驱逐了。
她独自走在荒芜的大地上,赤足踏过焦土,身后留下一串燃烧的脚印。她想回昆仑,想回到天界——可当她抵达昆仑山下时,发现通往天界的路断了。
不周山倒塌了。共工怒触不周山,天柱倾塌,四极废,九州裂。
为了避免人神之间交集过多,颛顼下令毁掉不少通往神界的通道,唯独留下了昆仑天梯。甚至,昆仑天梯也被他毁了。
神界与人界的联系,被彻底切断。
女魃站在昆仑之巅,仰望着再也无法抵达的天空,第一次感到了绝望。
“为什么,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在风雪中破碎:
“只有我,只有我被遗弃在这里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燃烧的双手。那双曾经在战场上为黄帝焚尽敌阵的手,如今却成了带来灾厄的诅咒。
“我也曾为这片土地而战啊。”
没人听见她的低语。只有昆仑山万年不化的冰雪,在默默记录着的执念。
这些东西在她体内融合、发酵、变质。终于有一天,当她再次睁开眼时。
那双曾经明亮如赤阳的眼睛,变成了纯粹的黑色。
她不再感到热,只感到冷。一种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、永恒的寒冷。
她看着自己脚下的土地——曾经肥沃的高原,如今已经变成了被黑色魔气浸染的荒原。草木枯萎,动物变异,连天空都常年笼罩着暗红色的阴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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