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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6章 嚣张世家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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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校场出来时,柴荣几乎是被张永德搀着走的。浑身骨头像散了架,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摔伤的地方。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拖得歪歪斜斜。

“要不咱们先去医馆看看?”

张永德担忧地看着他手肘渗血的擦伤。

“不必。”

柴荣摇头,

“皮外伤而已。回,”

他话未说完,拐过巷角时,迎面撞上一人。

“哎哟!”

张永德先叫出声,定睛一看,吓得连忙躬身,

“吴、吴夫子!”

柴荣也稳住身形,见是吴敬斋,忙拱手:

“夫子,学生唐突了。”

吴敬斋手里抱着几卷书,被撞得后退半步,却不恼,反而仔细打量柴荣——见他衣衫沾尘,额头带汗,手肘处还有擦破的血痕,便已猜到七八分。

“无碍。”

老夫子摆摆手,

“周将军有意教你,是好事。但学业亦不可荒废。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,

“公塾有规矩,五日学文,两日假。我会与周将军商议,让他在休日教你功夫,平日不可耽误课业。”

柴荣心头一暖,深揖道:

“谢夫子体恤。”

“嗯,强身健体,亦是为人之本。”

吴敬斋捋须点头,

“天色不早,你们快些回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
两人躬身送夫子走远,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吴夫子真是好人,就是老板着脸。”

张永德感慨。柴荣点头,正要说话,忽然脸色一凝。

前方巷口,不知何时已聚了七八个人。为首者锦衣玉带,正是崔琰。其余几人也都衣着华贵,显然是世家子弟。

“哟,这不是咱们长安新晋的‘风骨少年’么?”

崔琰抱臂倚在墙边,嘴角噙着讥笑,

“我就说周将军找他是要教训他,你们还不信。”他上下打量柴荣狼狈的模样,

“看这德行,摔得不轻吧?”

张永德气得涨红了脸:

“崔琰!你可是悟道书院的人,比我们大好几岁,欺负晚辈有意思吗?!”

“欺负?”

崔琰直起身,缓步逼近,

“这话说的——书院规定不能打架斗殴,可没说不能‘切磋武艺’啊。”

他手指向远处教场方向,

“有胆子,咱们就去那儿,光明正大地比划比划。”
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阴毒。张永德气得浑身发抖——崔琰已经十七岁,身量比他们高出近一头,这哪是切磋?分明是要借机报复!

柴荣却平静地看着崔琰:

“你年已十六七,本应在书院深造,将来济世安民。如今却在此耀武扬威,欺凌弱小,不觉愧对所学么?”

“你——”

崔琰被这话戳中痛处,脸色陡然阴沉,

“你个混账东西,还敢教训我?!”

他猛地上前一步,

“我告诉你,我就是真打死你,也不会有人替你出头!得罪了王府,你以为还有谁会护着你?!”

“你错了。”

柴荣的声音忽然抬高。巷子里安静下来。远处有几个学子探头张望,却不敢靠近。

“秦国的仁政,或许源自秦王殿下。”

柴荣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那些远远观望的学子,

“但这些年来,新政已深入人心。真正维护这新政的,不是秦王一人——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字字清晰,

“是千千万万的秦国子民!”

他指向远处那几个寒门学子:

“这里有诸多寒门出身、甚至寻常百姓家的同学。大家!若真感激秦王给了我们读书的机会,就该奋起反抗这不正之风!今日他们欺我,明日便可能欺你!若人人都畏缩退让,这公塾,与从前的贵族私塾有何区别?!”

话音落下,巷子里死一般寂静。那些远处的学子面面相觑,有人眼神闪动,有人低头躲避。终于,有三四个人悄悄往后退去,消失在巷口。

崔琰愣了一瞬,随即哈哈大笑,笑声在巷子里回荡,满是嘲弄:

“你还指望这些贱民帮你?笑话!贱民之所以是贱民,就是因为他们自私、愚蠢、懦弱!读了几天书,也不过是稍有点脑子的蠢货罢了!”

“你错了。”

柴荣直视着他,

“他们不是懦弱,只是没有人站出来,为他们指明前路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坚定,

“而你这样的人,仗着家世欺压同窗,迟早会自食恶果。”

“放肆!”

崔琰暴怒,猛地伸手揪住柴荣的衣领!张永德惊呼一声要上前,却被崔琰身后两人按住。

场面顿时紧张。柴荣被提得脚尖几乎离地,却仍冷冷看着崔琰,毫不退缩。

就在这时,崔琰身边一个瘦高少年凑过来,压低声音:

“崔哥,他如今是郭威的养子,郭威在洛阳那边,好歹是个将军,有些地位……”

“我呸!”

崔琰啐了一口,

“我可是博陵崔氏的人,会怕一个武夫?!”

“可是崔哥,”

那少年声音更低了,

“皇帝陛下和秦王一样,都不喜世家大族跋扈。你若打得太过,万一闹大,”

他咽了口唾沫,

“博陵崔氏,可别落得和清河崔氏一样的下场……”

这话像一盆冷水,浇在崔琰头上。

他脸色变了变,揪着柴荣衣领的手,不自觉地松了些力道。

崔琰盯着柴荣,眼神变幻不定。许久,他忽然松手,将柴荣往后一推。

柴荣踉跄两步,被张永德扶住。

“算你走运。”

崔琰冷冷道,转身挥手,

“我们走。”

那群世家子弟跟着他离去,脚步声在巷子里渐远。

张永德这才大口喘气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:“柴、柴荣你没事吧?”

柴荣摇摇头,望着崔琰消失的方向,眼神深沉。

暮色四合,远处书院亮起了灯。那一点一点的光。

“永德。”

“嗯?”

“周将军说得对。”

柴荣轻声道,

“骨气,确实需要实力来支撑。”

他抬起手,看着手肘上已经凝固的血痕。那是今日在校场摔的,也是刚刚被崔琰揪扯时裂开的。

但那双眼睛,在夜色里亮得惊人。

“走吧。”

他说,

“明日,还要早起。”

两个少年相互搀扶着,慢慢走出公塾。

而在巷子另一头的转角,吴敬斋抱着书卷,静静站在那里。老夫子望着少年们远去的背影,许久,轻轻叹了口气。

那叹息里,有担忧,更有欣慰。

夜风吹过,翻动他怀中的书页。借着微光,隐约可见那一页上写着:

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。

字迹苍劲,墨色如铁。

翌日清晨,正好是休日,柴荣刚收拾好床铺,便听门外传来马车声。他推门而出,只见张永德正指挥着两名年轻女子从车上卸下箱笼。

让柴荣意外的是,张永德之前所说的姐姐,竟是两位约莫十六七岁的姑娘。一人穿藕色襦裙,梳着简单的双环髻;另一人着青衣,发间只插一支木簪。二人虽衣着朴素,却举止端庄,不似寻常仆役。

“柴荣!”

张永德见他出来,笑着招手,

“快来,我给你引见。”

他拉着柴荣走到二女面前:

“这是我两位表姐,婉儿姐、慕儿姐。她们家中,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

“也是清贫,祖父便让她们随我来长安,彼此有个照应。若能在长安遇上好人家,也是福分。”

柴荣拱手作揖:

“两位姐姐好。”

二女连忙回礼。婉儿温声道:

“荣哥儿不必客气。永德这两日常说起你,说你在学堂里最有风骨。”

慕儿也笑:

“这院子真是极好的,离王府近,又这般宽敞。郭将军真是有本事。”

“并非父亲的本事,”

柴荣摇头,

“是有贵人相助。正因如此,我才更要勤学上进,不负这份机缘。”

他顿了顿,

“日后要麻烦两位姐姐照顾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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