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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85章 君子之辩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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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热,将军要不要,”

周胜摆手打断:

“我与那孩子有话说,你们都退下。”

武师们这才注意到校场门口站着两个少年——青衫的是柴荣,身后探头探脑的是张永德。几人交换眼色,恍然大悟:这不是昨日顶撞公主的那个愣头青么?

为首的武师小心翼翼试探:

“将军,这孩子昨日,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周胜声音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

“退下。”

“是、是!”

武师们如蒙大赦,连忙招呼学子们离开。不多时,偌大的校场只剩下三人。风吹过兵器架,长矛上的红缨微微飘动。

柴荣走到周胜面前三丈处站定,不卑不亢地拱手作揖:

“学生见过周将军。”

张永德跟在后面,学着他的样子行礼,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
周胜打量柴荣片刻,点头:

“叫你郭荣不顺口——以后便叫你柴荣吧。”

“将军随意即可。”

“嗯。”

周胜负手踱了两步,

“昨日之事,殿下已知晓。王妃已被训斥。”

柴荣神色不变:

“学生不知其中利害。”

“王妃性子活泼,贪玩了些,但心底纯善。”

周胜转过身,目光如电,

“你昨日便是真交出钱财,她也不会要的。可你当众驳她颜面,殿下因此责备了她——这梁子,算是结下了。”

顿了顿,他补了一句:

“王妃与殿下恩爱非常。因为你,让她受责,她或许真会记住你。”

柴荣沉默片刻,抬起头:

“若如此,学生无话可说。学生初来长安,不懂阿谀奉承,只知凭心做事,凭理行事。”

“好!”

周胜眼中闪过一丝激赏,

“是个有骨气的。不愧是郭威的养子——军旅世家的人,就该有这股豪气。”

他走到兵器架旁,取下一柄木剑,随手挽了个剑花:

“你的性子很对我胃口。如今秦国无战事,我正好赋闲,便想着教你些功夫防身。”

“学生何德何能。”

“不必急着拒绝。”

周胜打断他,

“我如今在王彦章将军麾下。王将军——你可识得?”

“王将军?!”

一直缩在后面的张永德突然激动地喊出声,

“大梁战神王彦章?!他、他可是我的偶像啊!”

被周胜目光一扫,张永德吓得赶紧躲到柴荣身后。

“这是?”

“他是张永德,阳曲人士。”

柴荣代为回答。

“张颖的儿子?”

周胜微微颔首,

“这光景还敢与你同行,倒也不错。”

他重新看向柴荣,

“王将军昔年在大梁麾下便战无不胜,归顺秦王,更是如虎添翼。只要你愿跟我学武,我不但可授你周家拳法,还能教你王将军的《龙吟功》。”

“哇塞!”

张永德又忍不住探出头,

“柴荣,快答应啊!周将军和王将军都是名震天下的人物,他们的武功一定厉害极了!”

柴荣却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着周胜,眼中闪过一丝思索,缓缓道:

“其实学生心里有所猜测。”

“哦?”

周胜挑眉。

“将军今日要教我武功,恐怕并非一时兴起。”

柴荣的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

“是那位的意思,对么?”

周胜笑了。那笑容在他冷峻的脸上绽开,竟有几分欣慰:

“你猜对了。不过——”

他话锋一转,

“有些事,等你年满十二岁自会知晓。现在,我只问你:愿不愿学?”

柴荣深吸一口气,撩起衣摆,单膝跪地:

“学生愿拜将军为师!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张永德,

“还请师父,可否也教我这位兄弟?他为人豁达仗义,品性良善。”

周胜看了看满脸期待的张永德,点头:

“教他可以,但需走些流程——他毕竟是张颖之子。明日给你答复。”

“谢师父!”

“起来吧。”

周胜将木剑扔给柴荣,

“今日先教你最基本的站桩。”

柴荣接过木剑,依言站好。周胜走到他身后,忽然伸脚一勾——

“砰!”

柴荣整个人向前扑倒,摔在青砖地上,木剑脱手飞出老远。

张永德吓得捂住嘴。这一摔看着都疼!

“这便是你现在的根基。”

周胜声音平静,

“空有骨气,没有实力,遇到真正的对手,一招都接不住。”

柴荣咬牙爬起,拍了拍身上的土,重新站好。

“再来。”

这一次,周胜伸手在他肩头轻轻一推。柴荣下意识想稳住身形,却还是踉跄后退三四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下盘不稳,气息浮躁。”

周胜摇头,

“学武先学挨打。今日你能在我手下站稳一炷香,便算入门。”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成了张永德此生见过最“残忍”的教学。

周胜或推或勾,或绊或拨,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,柴荣却每次都被摔得结结实实。青砖地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,少年的手肘、膝盖都已擦破,渗出细细的血丝。

但他每次摔倒,都立刻爬起来,重新站好。不说话,不喊疼,只是咬牙坚持。

张永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。当柴荣第三十七次摔倒时,他终于忍不住小声道:

“柴、柴荣……要不……咱们不学了吧?”

柴荣抹了把脸上的汗,摇摇头,又一次站回原位。

周胜眼中赞赏之色愈浓。他走到柴荣面前,这次没有出手,而是伸手按在他肩上:

“记住刚才每一次摔倒的感觉——那是你身体在告诉你,哪里是弱点。”

“是,师父。”

柴荣喘着气。

“今日到此为止。”

周胜收回手,

“明日酉时,再来。”

柴荣拱手行礼,脚步有些踉跄,天色渐暗,张永德连忙上前扶住他,两人慢慢朝校场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周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
“柴荣。”

少年回头。

“你父亲郭威,当年第一次上战场,挨了三刀都没倒下。”

周胜望着他,

“你有他的骨气,很好。但记住——骨气需要实力来支撑。否则,只是无谓的牺牲。”

夕阳西下,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校场上,周胜负手而立,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许久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风过校场,兵器架上的长矛微微晃动,红缨在余晖中如血如火。

而长安城的另一个角落,秦王府的书房里,林远听完锦衣卫的禀报,轻轻放下茶盏。

“摔了三十七次?”

“是,一次比一次摔得重。但那孩子一次比一次站得快。”

林远笑了,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轻声说,

“玉不琢,不成器。天下需要这个摔不垮的脊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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