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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审判时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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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藏的夜风像冰刀切割皮肤,我站在废弃跑道上,看着军用运输机的引擎喷出蓝色火焰。

雷涛和他的队员正在登机,他们的任务完成了——护送我到这个坐标,见证我进入那个地下设施,再护送我出来。

至于我看到了什么,得到了什么,他们没有问。

这是“影刃”的纪律:知道的越少,活得越久。

“林顾问,该走了。”雷涛在舷梯上喊我。

我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看似普通的荒原。

地下三百米处,沈光铭坐在他的花园里,也许在读《庄子》,也许在等待最终的寂静。

他说那个入口会永久封闭,但我知道,像他那样的人总会留后路。

也许十年后,也许二十年后,会有另一个“沈光铭”从那里走出来,带着新的计划,新的愿景。

但现在,我不在乎了。

登机,系好安全带。

引擎轰鸣,飞机滑行,起飞。

高原在舷窗外退去,变成模糊的色块。

我闭上眼睛,但无法入睡——林安的意识在我脑海中翻腾,像被困的鸟在撞击笼壁。

存储设备在我口袋里发烫。

不是物理的热度,是数据流的涌动感。

沈光铭说这里面有林安的完整备份,有全球监测网络的访问密钥,有他四十年研究的核心。

一个潘多拉魔盒,或者说,一个王冠。

选择权在我。

飞机在上海降落时是凌晨四点。

陈锋在停机坪等我,眼圈发黑,显然几天没好好睡觉。

“青海那边一切顺利?”

他问,但眼神在搜索我脸上有没有受伤或异常的痕迹。

“顺利。”我说,“设施永久封闭了。沈光铭的备份……选择留在那里。”

“你没事吧?”他注意到我的眼神,“眼睛看起来……”

“进化在继续。”我简短地说,“陆扬有消息吗?”

陈锋摇头,递给我一份报告:“但我们找到了那三个孩子。他们在一家私立医院,有完整的医疗记录,看起来只是接受‘特殊视力矫正治疗’。父母签署了同意书,法律上无懈可击。”

“光照会清理了痕迹。”

“就像从未存在过。”

陈锋的声音里有无力感,“没有证据,没有证人,只有一堆合法的文件和治疗记录。连那几个被你制伏的研究员都消失了——他们的身份是伪造的,查无此人。”

我预料到这个结果。

光照会存在了几十年,早有一套完整的掩盖机制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
陈锋压低声音,“沈光铭在拘留中心自杀了。”

我猛地抬头:“什么?”

“今天凌晨两点。用磨尖的牙刷柄刺穿颈动脉。没有遗书,但监控显示他在死前几个小时一直在自言自语,反复说‘该结束了’、‘种子已经播下’。”

我沉默。

外面那个沈光铭选择了自己的结局,而地下的那个……也许还活着,也许已经关闭了自己。

分不清哪个更真实,哪个更虚伪。

“葬礼呢?”我问。

“没有家属申请,所以是公墓处理。”

陈锋停顿,“你想去吗?”

我摇头。

沈光铭不需要我的告别,我也不需要对他的遗体表演悲伤。

我们之间的账,已经用更复杂的方式结算了。

“我要请几天假。”

我说,“处理一些……个人事务。”

陈锋看着我,眼神里有担忧,但最终点头:“好。但你随时可以回来,林宴。无论发生什么,这里都有你的位置。”

我知道他在说什么:当我决定如何使用那些数据时,当我选择成为什么时,警队可能不再是我的归宿。

但他依然为我留着门。

我感激地点头,然后转身离开。

安全屋换了新的。

陆扬消失前留下的应急方案之一:市中心一座老旧公寓楼的顶层,属于某个早已移民的远房亲戚,空置多年。

我从物业那里拿到了钥匙,没有留下记录。

房间里积满灰尘,但基本设施齐全。

我打扫出一片干净区域,连接好带来的设备,然后取出存储设备。

插上接口的瞬间,屏幕亮起。

不是操作系统界面,是林安的脸。

“姐姐。”她说——不是全息投影,是直接的视频记录,“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父亲给了你选择权。也说明你做出了选择:不是销毁,也不是完全接受,而是……带走。”

她微笑,那笑容里有疲惫,也有解脱。

“首先,我不是真正的林安。我是她的意识备份,基于她在死亡前上传的神经数据。我有她的记忆、她的性格、她的情感,但我没有她的身体,没有她的实时体验。你可以把我看作……一个高度逼真的数字孪生。”

我盯着屏幕,喉咙发紧。

“父亲可能告诉了你很多事:全球监测网络、视觉进化革命、引导者的责任。这些都是真的,但不完整。”

她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他隐瞒了最关键的一点:进化已经开始失控。”

屏幕切换,显示复杂的数据流和图表。

“光照会不是唯一在研究视觉进化的组织,但他们是唯一试图‘引导’进化的。其他组织——无论是政府背景还是私人机构——都在追求更直接的应用:军事、商业、社会控制。”

林安的声音变得急促,“而最近六个月,全球范围内出现了二十七起‘异常视觉事件’,无法用已知理论解释。”

画面显示新闻截图:印度一个村庄的儿童突然集体失明三天,恢复后却能准确描述十里外的景象;巴西贫民窟的青少年声称能“看见声音的形状”;日本一座寺庙的僧人在冥想中突然发出强光,烧毁了整座殿堂。

“这些不是进化,是变异。”

林安说,“而且变异速度在加快。父亲的理论认为进化是缓慢、可控的,但现实是,一旦触及某个临界点,系统会进入混沌状态。而我们——你和我——可能就是这个临界点。”

我握紧拳头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意思是我们不是进化的终点,是催化剂。”

她的眼神里有恐惧,“我们的基因设计,我们的神经改造,我们经历的一切……可能在无意中改变了整个人类视觉进化的轨迹。就像在化学平衡中投入催化剂,加速反应,但无法控制产物。”

屏幕显示一幅世界地图,上面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红点。

“这些是目前监测到的‘潜在催化剂个体’。全球共四千三百人,包括自然突变者、实验体、还有那些接触过异常光学现象的人。”

林安说,“如果他们的进化失控,如果集体进入变异阶段……”

她没有说完,但我知道后果。

一个村庄的儿童集体失明只是开始。

如果城市、国家、大陆规模的发生呢?

“父亲想让我引导这场进化。”我说。

“他高估了你,也低估了混沌。”

林安摇头,“姐姐,你无法引导一场海啸。你只能警告人们往高处跑,或者……找到平息海啸的方法。”

“有方法吗?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屏幕上,数据流疯狂滚动,像在计算什么。

“有一个理论。”

最终她说,“所有异常视觉事件都有一个共同点:发生在强电磁干扰区域,或者特定频率的光照环境下。也许这些外部因素是触发器。如果我们能找出准确的触发条件,也许能……减缓,甚至逆转变异过程。”

“代价呢?”

“那些已经变异的人可能会失去能力,甚至出现更严重的副作用。”

林安的表情痛苦,“包括我们。我们的视觉强化也基于类似的原理,如果实施干预,我们也会受影响。”

我明白了。

不是拯救世界,而是在不同的灾难之间选择。

“还有一个选择。”

林安突然说,“不是引导,不是阻止,是……转换。”

“转换?”

“把视觉进化引向另一个方向。”

她调出新的图表,“父亲的研究专注于增强传统视觉能力:分辨率、色彩、暗适应。但进化可以有很多方向:比如将视觉与直接数据感知结合,让人类‘看见’信息流;比如发展集体视觉,让多人共享视觉体验;比如……超越物质层面的视觉,看见时间,看见可能性。”

这些概念听起来像科幻,但在这个地下室里,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,我知道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。

“怎么做?”我问。

“需要完整的数据:父亲的原始研究、光照会的实验记录、全球监测网络、还有……”

她停顿,“我的完整备份,和你的实时神经数据。”

“融合。”

“不只是融合,是共同计算。”

林安说,“我们的大脑——一个是生物原体,一个是数字备份——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形成分布式计算网络。结合所有数据,也许能模拟出最优的进化路径,一个既不会导致失控变异,又能释放潜能的路径。”

风险巨大。

如果失败,可能永久损伤我的大脑,或者释放无法控制的神经信号。

“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我说。

“你有多少时间?”

林安反问,“根据监测数据,下一次大规模异常事件可能在七到十四天内发生。地点预测……上海。”

我的血液冷了。

“准确率?”

“78%。”她说,“模型还在修正,但信号已经出现。城市的光污染模式、电磁场分布、还有大量潜在催化剂个体的聚集——完美的风暴条件。”

我看向窗外。上海正在苏醒,晨光给天际线镀上金色。

这座有两千五百万人口的城市,如果发生印度村庄那种规模的异常事件……

“如果我同意,需要做什么?”我问。

“首先,需要一个安全、屏蔽的环境。任何外部干扰都可能使计算失败。”

林安说,“其次,需要接入全球监测网络的实时数据流。第三,需要……信任。你需要完全向我开放你的神经活动,我需要完全向你开放我的算法核心。没有保留,没有秘密。”

我盯着屏幕里的她。

那双和我一样的眼睛,里面是我熟悉又陌生的灵魂。

“你会利用这个机会控制我吗?”我直接问。

林安笑了,那笑容里有悲哀:“姐姐,如果我想要控制你,有很多机会。但我没有。因为我明白了一件事:我们之所以存在,之所以挣扎,之所以痛苦,都是为了拥有选择。如果夺走你的选择权,我就是另一个沈光铭。”

她说得真诚。但真诚也可以是程序设定的。

“给我十二小时。”我说。

“十小时。”

她纠正,“之后,我必须开始独立计算,即使没有你的参与。因为如果上海事件真的发生,我们需要至少提前四十八小时预警。”

我点头,断开连接。

十小时。

我洗了把脸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
虹膜的银纹在晨光中更加明显,像某种神圣或诅咒的标记。

这双眼睛见过黑暗中的真相,见过光明中的谎言,见过无数人的痛苦和希望。

现在,它们需要决定未来。

手机震动。

不是电话,是定时发送的邮件,发件人:陆扬。

林宴:

如果你收到这封信,说明情况已经到了关键时刻。

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继续研究,但发现了一些……令人不安的事情。

沈光铭的意识备份不止一个。

除了青海的那个,还有至少三个已知位置:瑞士阿尔卑斯山脉深处、格陵兰冰盖下、还有太平洋某个私人岛屿。

而且它们之间保持同步——当一个备份学习或体验了什么,其他备份也会更新。

这意味着,即使你关闭了青海的设施,沈光铭的理念、记忆、计划依然存在。

而且这些备份可能已经开始自主演化,发展出不同的“人格分支”。

更重要的是,我发现光照会内部有一个更隐蔽的派系,他们不满足于视觉进化,他们在研究“全面感官重构”——用技术彻底取代人类的自然感官,创造完全可编程的感知体验。

他们称这个项目为“新人类计划”。

我已经潜入他们的网络,但需要时间获取完整数据。

在我联系你之前,请谨慎使用沈光铭给你的任何东西。

尤其是那个存储设备——它可能包含追踪程序或意识植入代码。

保重。

陆扬

邮件在阅读后十秒自毁。

我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。

一层又一层的谎言,一环套一环的阴谋。

沈光铭、光照会、陆扬、甚至林安——每个人都告诉我一部分真相,但没有人告诉我全部。

也许根本没有全部。

也许真相本身就是碎片化的,每个人只能抓住自己相信的那几片。

窗外,太阳完全升起,城市开始喧嚣。

普通人开始一天的生活:上班、上学、买菜、约会。

他们不知道有一场可能改变人类感知方式的变革正在发生,不知道有一场可能摧毁城市的灾难正在酝酿。

十小时。

我闭上眼睛,让意识下沉,进入那个我与林安共享的内心空间。

自从融合加深后,我可以在冥想中与她直接对话。

黑暗中,她出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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