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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镜中渊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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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转身想换方向,但后面也有灯光逼近。我们被包围了。

“蹲下,别动。”我对孩子们说,自己挡在他们前面。

车停下,车门打开,几个人下车。

不是保安,是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专业人员,装备精良。

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男人,脸隐藏在阴影中。

“林宴小姐,”他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,“请交出孩子,跟我们走。你不会受伤。”

“如果我拒绝呢?”

“那我们只好采取不那么温柔的方式。”

他挥手,其他人举起武器——不是枪,是某种发射器,前端有复杂的透镜组。

光学武器。专门针对视觉强化者的武器。

我计算着逃脱的可能性。几乎没有。

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:这些人的战术服在红外视野下显示异常——他们的体温分布不均匀,关节处有额外的热源。

外骨骼。轻微的动力辅助装置。

这给了我一个想法。

我缓缓举起手,假装投降。

同时,用脚尖在地上划出摩斯电码的节奏:等我的信号,然后闭眼

孩子们感觉到了震动,微微点头。

“我有个条件。”我对高个子说,“放孩子们走,我跟你们去。”

“你没有谈判的筹码。”

“我有。”我直视他,“我是唯一的完整共生样本。如果我拼死抵抗,你们可能得到一具尸体,或者一个精神崩溃的废品。而如果孩子们受到伤害,我一定会抵抗——林安的那部分意识不会允许。”

提到林安,对方的身体语言有微妙变化。他在评估。

“孩子们可以走。”最终他说,“但你要配合。”

“我需要确认他们安全离开。”

他犹豫,然后点头,示意手下让出一条路。

我转身对孩子们说:“跑。不要回头。”

孩子们犹豫地看着我。

“跑!”我厉声说。

他们跑了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我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远去,直到听不见。

“现在,”高个子说,“请解除所有装备,慢慢走过来。”

我开始卸下装备,一件件放在地上。

护目镜、干扰器、匕首……最后是战术背心。

然后,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服从时,我做了他们意料之外的事:

我闭上眼睛。

不是普通的闭眼,是完全的、刻意的视觉关闭。

我让大脑暂停处理所有视觉输入,像切断电源一样切断视觉皮层活动。

与此同时,我启动了林安记忆中的一个协议——一个她从没真正使用过,只在理论中设计过的方案:

感官重分配协议

当视觉关闭时,大脑可用的处理资源会重新分配给其他感官。

而经过强化的我,其他感官也能达到超常水平。

世界变了。

我不再“看见”,但我能“听见”每一处细节:风穿过围墙缝隙的音调变化、远处车辆引擎的型号、面前这些人呼吸的频率和深度、甚至他们心跳的细微差异。

我能“闻见”每个人的气味特征:汗液中的压力激素、衣服清洗剂的品牌、枪械润滑油的类型。

我能“感觉”空气流动的微小变化,地面震动的传播模式。

在绝对的感官重分配状态下,时间似乎变慢了。

我能预判每一个动作。

第一个人向我冲来时,我已经知道他的路线、速度、重心变化。

我侧身,抓住他的手臂,利用他的动量将他甩向另一个人。

两人撞在一起倒地。

第二个人发射光学武器。

即使闭着眼,我也能“听见”设备充电的高频嗡鸣,能“感觉”到能量聚集的热辐射方向。

我提前翻滚避开,光束擦肩而过。

第三人、第四人……我像在黑暗中舞蹈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、高效。

没有视觉干扰,我反而更清晰。

高个子终于意识到问题,喊道:“全体闭眼!她用声波定位!”

但他们闭眼太晚了。我已经击倒了四个人,夺下了两把发射器。

我重新睁开眼睛,视觉恢复的瞬间,世界有些重叠——感官重分配的余波还在。

但我适应得很快。

剩下三个人围着我,不敢贸然进攻。

“你们抓不住我。”我说,“因为你们不理解什么是真正的视觉。”

高个子沉默了几秒,然后做了个手势。他的手下后退,收起武器。

“你赢了这一次,林宴。”

他说,“但游戏还没结束。光照会想要的不是你的人,是你的数据。而数据……可以有很多方式获取。”

他扔给我一个小型存储器:“这是礼物。林安留给你的最后信息。”

然后他们撤退了,带着昏迷的同伴,迅速开车离开。

我独自站在夜色中,握着那个存储器。

远处传来警笛声——陈锋他们终于赶到了。

但我没有等他们。我转身,消失在另一条巷道里。

回到安全屋已经是凌晨三点。我插入存储器,读取内容。

不是文件,是一段全息投影。

林安的影像出现在空气中,比任何一次都清晰、真实。

她看起来平静,甚至有些温柔。

“姐姐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已经足够强大,强大到他们无法轻易抓住你。”

她说,“也说明你开始真正理解‘我们’是什么。”

她停顿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
“光照会只是表象。真正的敌人,是‘父亲’——沈光铭,还有他背后的理念:人类需要被‘改进’,需要被‘进化’,需要被引导走向某个预设的未来。”

“但我现在明白了,这种理念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目标,而在于它的无私。沈光铭真心相信他在做正确的事,相信牺牲少数是为了拯救多数。这种信念让他无法被说服,无法被感化,只能被阻止。”

影像中的林安走近,仿佛能看见此刻的我。

“我设计了自己的死亡,因为我知道,只有死亡能让你觉醒。只有当你失去我,才会真正去寻找我留下的真相。而现在,你找到了。”

“但还有一个真相,我没来得及告诉你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。

“沈光铭不是我们的生父。我们的基因不是来自他和某个女性研究员。我们的基因……是合成的。完全的人工设计,每一个碱基对都经过计算和优化。我们不是自然出生的孩子,甚至不是克隆体。我们是第一代完全合成人类,视觉进化的原型机。”

我僵在原地。合成人类?完全人工设计的基因?
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
林安继续说,“意味着我们没有‘原生’的家庭,没有‘真正’的亲属。也意味着,我们的基因专利属于光照会,从法律上说,我们是他们的财产。”

“但更重要的意味着:我们的进化潜力是预设的。沈光铭设计的不仅仅是我们现在的视觉能力,还有未来的进化路径。随着年龄增长,我们的视觉系统会按计划开启新的功能——如果你最近开始看见电磁波,或者感知到量子层面的视觉现象,那不是意外,是设计。”

我想到这几天越来越异常的视觉体验:偶尔能“看见”无线信号的形状,能“感知”到微观粒子的概率云。

我以为那是融合的副作用,原来是预设的程序。

“但设计有漏洞。”

林安微笑,那笑容里有种解放感,“沈光铭太专注于视觉,忽略了意识的不可预测性。我们的基因可以设计,但我们的意识、我们的选择、我们的爱恨……这些他无法控制。”

“所以我在系统中植入了反制程序。当你读到这段信息时,程序已经启动:它会逐步解锁我们的基因限制,但不是按照沈光铭的设计,是按照我们自己的意志。你会进化,姐姐,但进化成什么,由你决定。”

影像开始变得不稳定。

“最后,关于‘父亲’。他还活着,姐姐。不是隐喻意义上的,是真实的活着。光照会有一项最高机密:意识上传和生物打印技术。沈光铭在五年前就完成了自己的意识备份。你见到的那个被逮捕的沈光铭,只是众多复制体之一。”

“真正的沈光铭,或者说,他的原始意识,藏在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。可能在一个生物维持装置里,可能在某个服务器的虚拟环境中,也可能……已经上传到了网络,成为某种数字存在。”

“找到他,姐姐。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终结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实验。为了所有因此受苦的孩子,为了我们,也为了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我们的未来孩子。”

影像闪烁,林安的脸开始像素化。

“我爱你,姐姐。即使我们从未真正一起长大,即使我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分离和对立中度过,但你始终是我存在的意义。现在,带着我继续活下去。带着我们。”

影像消失了。存储器自动销毁,化为灰烬。

我坐在黑暗的安全屋里,消化着这些信息。

合成人类。基因专利。沈光铭的意识备份。还有……爱。

镜子在对面墙上,映出我模糊的影子。我走过去,看着镜中的女人。

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,虹膜的银纹像星图般展开。

“我们都听到了。”我说。

镜子里的女人点头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我问。

她微笑,唇语:“做你一直想做的事:找到父亲,结束一切。”

“怎么找?”

“用我们被设计来寻找光的能力。”

她的手隔着玻璃触摸我的手,“但这次,不是为了看见光,是为了看见光背后的黑暗。”

窗外,天色开始泛白。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我知道,这可能是最后几天的平静。

因为当我终于知道自己的起源时,我也知道了自己的使命:

找到创造我们的人,问他为什么。

然后,给他看看他的作品变成了什么。

镜子里的女人和我一起转身,看向东方初升的太阳。

我们的眼睛都没有刺痛。

因为现在,光与暗,都是我们的领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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