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黑暗拥抱(1/2)
倒计时在墙壁上跳动,像心脏的电子替代品。
03:02:18
03:02:17
林安退回到荧光几何图形的中心,盘腿坐下,眼睛始终锁定我。
她的姿态放松,但那是捕食者的放松——肌肉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速度。
“直播开始了。”
她说,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掩体里产生轻微的回音,“暗网上的观看人数正在飙升。十二个摄像头,十二个角度,包括红外和热成像。他们能看到我们的一切,甚至我们的体温变化。”
我环顾四周。
黑暗中,确实有微小的红色指示灯闪烁,像野兽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要直播?”我问,“为了证明什么?”
“为了证明真实。”
林安从裙摆下拿出一个平板电脑,手指轻触,调出监控画面,“看,这是艺术中心的实时画面。赵永明正在检查灯光设备——多讽刺,他在亲手调试即将伤害自己的工具。”
屏幕上,赵永明站在水晶厅中央,仰头看着穹顶的智能灯具。
他戴着眼镜,镜片反射着灯光,看不清眼神。
“这是警方指挥车。”
林安切换画面,一辆黑色厢式车停在艺术中心两个街区外,陈锋的身影在车窗后隐约可见,“他们已经控制了对面的光辉大厦,正在搜索。但他们不知道,真正的控制中心在这里,在地下三十米,信号被岩层屏蔽的地方。”
她又切回我们的画面。
屏幕上,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隔着荧光图形对峙,像镜像的两端。
“现在,姐姐,”林安抬头,“我们来做个小实验。证明给观众看,我们是什么。”
她按下一个按钮。
我头顶传来机械运转的声音。
抬头,天花板上降下一个机械臂,末端固定着一面巨大的双面镜,垂直悬停在荧光图形正上方,恰好将我和林安分隔在镜子的两侧。
镜面异常洁净,反射率极高。
从我的角度看,镜子映出林安的身影,同时也映出我的——两个镜像叠加在一起,诡异的重合。
“走近镜子。”林安命令。
我犹豫。
“如果你希望陈锋他们能找到这里的话。”
她微笑,“我在指挥车附近安置了三个热源信号模拟器,会误导他们的红外搜索。只有我按下解除信号,他们才能准确定位。而那个信号,绑定在这个实验的结果上。”
我迈步走向镜子。
在距离镜面一米处,我停住。
镜中,林安和我面对面,两个身影几乎完全重合,只有微小的角度差异。
“现在,闭上眼睛。”她说。
我照做。
“回想你最早的记忆。不是养父母家,不是孤儿院。是更早的。”
黑暗中,记忆开始翻涌。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不清。
“想不起来,对吗?”
林安的声音很近,仿佛她就站在我耳边,“因为沈光铭给你做的记忆干预,不只是药物和催眠。还有光。”
我睁开眼睛。
“特定频率的闪光,配合神经抑制剂,可以在海马体中制造虚假的时间标记,覆盖真实记忆。”
林安也睁开眼睛,她的眼神里有种怜悯,“你的童年记忆不是缺失,是被替换了。用温馨的、正常的片段,替换掉实验室里的真实。”
她按动平板电脑。
我身后的墙壁突然亮起,是一整面投影屏幕。上面开始播放视频。
不是监控录像,是家庭录像般的画质。
一个看起来很温馨的房间,有玩具、彩色的墙纸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毯上。
两个小女孩——我和林安——坐在地板上搭积木。
“这是植入记忆的原型。”
林安解说,“沈光铭的团队拍摄了几十个小时的这种‘正常童年’素材,在你接受干预治疗时循环播放。你的大脑逐渐接受了这些画面作为真实记忆。”
视频继续。
小女孩们笑着,玩耍,被一个慈祥的女性抱在怀里。
“但记忆干预有漏洞。”
林安切换画面,这次是脑部扫描图,“当强烈情感刺激发生时,真实记忆可能突破覆盖。比如恐惧,比如疼痛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变了。
还是那个房间,但角度不同——是隐藏摄像头视角。
门开了,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。
小女孩们停下玩耍,缩在一起。
其中一人(我)开始哭。另一个人(林安)挡在前面。
白大褂拿出注射器。
“这是真实发生的。”
林安的声音颤抖了一瞬,“每周一次的‘强化注射’,说是增强视觉神经发育。其实是测试不同神经生长因子对我们视网膜的影响。”
屏幕上,针头刺入皮肤。
我的记忆突然解锁——疼痛。
冰凉的液体进入静脉的灼烧感。
然后是眩晕,世界旋转,林安紧紧抓住我的手,她的手指冰凉。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林安轻声说。
我想起来了。不只是这一件事。
是无数件事:黑暗房间里的视力测试,强光下的忍耐训练,那些测量我们瞳孔大小、追踪眼球运动、记录脑电波的仪器。
还有分离的前一晚。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2004年7月21日,实验室的观察室。
我和林安并排坐在椅子上,面前是一面单向玻璃。
玻璃后,沈光铭和几个研究员在记录数据。
“明天是重要的日子。”
沈光铭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,温和得可怕,“你们中的一个将开始新生活,接触真实的世界。另一个将继续在这里,帮助我们完成最后阶段的研究。”
林安抓紧我的手。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“我们会通过一系列测试来决定。”
沈光铭继续说,“测试你们的视觉适应能力、神经稳定性、还有……对指令的服从性。”
第一个测试:强光耐受。
我们被带进全白的房间,头顶是无影灯。
灯光逐渐增强。我很快就受不了,闭眼转头。
林安坚持得更久,但最终也开始流泪。
第二个测试:暗适应速度。
房间完全黑暗,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辨认出屏幕上闪现的图案。
我辨认出了全部,林安错了一个。
第三个测试:最残酷的一个。
我们被带回观察室。
沈光铭举起两张照片。
一张是阳光下的游乐场,孩子们在笑。
另一张是黑暗的房间,只有一束光从高处照下。
“选择。”他说。
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选择阳光,意味着离开这里,但也意味着离开林安。
选择黑暗,意味着留下,意味着继续实验。
我选择了阳光。
林安选择了黑暗。
但我记得,在选择之前,我们有过短暂的、不被察觉的眼神交流。
林安微微摇头,用唇语说:你走
她为我选择了。
而我接受了。
“你想起来了。”林安重复,声音里有泪意,“你终于想起来了。”
镜子两边的我们,同时流泪。
“直播观众现在看到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在哭泣。”
林安抹了抹脸,但眼泪继续流,“他们会猜测,会分析,会争论哪个是受害者哪个是加害者。但他们永远不会真正理解,这种分裂是什么感觉。”
她走近镜子,手掌贴在镜面上。我下意识地做了同样的动作。
两只手掌隔着玻璃重合,指纹的纹路完美匹配。
“基因测试证明我们是同卵双胞胎。”
林安说,“但沈光铭后来的研究显示……我们可能不只是双胞胎。”
她切换投影画面。
出现一份基因测序报告,复杂的数据和图表我看不懂,但标题很清楚:《克隆体表观遗传分化研究——以视觉基因为例》
“我们是克隆体。”
林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同一个卵细胞核移植到两个去核卵母细胞中发育而成。理论上,我们应该是完全相同的副本。但沈光铭在植入前,对我们的光敏基因做了微小编辑——你的偏向光适应,我的偏向暗适应。”
她放大报告的一部分:“然后,通过控制子宫内的光照环境,进一步放大了这种差异。我们是被设计出来的对照品,姐姐。从受精卵开始就是实验品。”
镜子里的两张脸,此刻看起来不再只是相似,而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两件作品,只是因为后天的环境产生了细微的色差。
“所以我们的重逢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是实验的终章。”
林安点头,“沈光铭一直在观察,当分离多年的克隆体重逢,会发生什么。记忆会同步吗?视觉能力会相互影响吗?会不会产生某种量子纠缠般的感应?”
她指着投影上的另一组数据:“根据他的预测模型,如果我们长时间近距离接触,我们的视觉系统可能会开始‘校准’。你的暗适应能力会增强,我的光耐受会提升。最终,我们会趋同,成为一个完美的、兼具光暗适应能力的‘完整版’。”
“这就是他的终极目标。”
“创造超人类。”
林安冷笑,“然后批量生产。卖给军方,卖给情报机构,卖给任何需要能在极端视觉环境下作业的人。而我们,是原型机。”
倒计时继续跳动。
02:15:43
02:15:42
林安走回荧光图形中心,从地上拿起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,里面是两个注射器,已经装满了透明的液体。
“这是记忆恢复剂的浓缩版。”
她举起一支,“能暂时逆转沈光铭的记忆干预效果,让你看到所有被覆盖的真相。副作用是……可能会很痛苦。因为真实往往比谎言更伤人。”
她将另一支推过地面,滑到我脚下。
“你也可以不注射。”
她说,“继续活在编辑过的记忆里,继续做刑侦顾问林宴,继续吃那些控制你的药。沈光铭已经被捕,你可以作为受害者得到同情,甚至成为揭露黑幕的英雄。”
我弯腰捡起注射器。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。
“如果我注射了呢?”我问。
“你会知道一切。然后……你会面临真正的选择。”
林安已经将注射器抵在自己颈侧,“不是被迫的选择,不是在药物或催眠影响下的选择。是清醒的、完整的你,做出的选择。”
她按下活塞。
液体注入静脉。
她的身体瞬间绷紧,眼睛睁大,瞳孔急剧收缩。
然后她跪倒在地,双手抱头,发出压抑的呻吟。
投影屏幕开始疯狂闪烁,播放起快速切换的画面:
婴儿时期的保温箱,上方有交替闪烁的红蓝灯光。
幼儿时期坐在高脚椅上,面前摆着各种颜色的闪光玩具。
童年时期被绑在椅子上,眼前是不断变化的图案屏幕。
然后是那些痛苦的片段:注射、强光、黑暗中的孤独、分离时的眼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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