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黑暗几何(1/2)
矿洞入口隐藏在保护区深处,被藤蔓和刻意种植的灌木掩盖。
如果不是地质坐标精准,我们可能永远找不到它。
下午三点的阳光被浓密的树冠过滤成碎片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我、陈锋、还有六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站在入口前。
岩石上刻着的圆圈三角标志已经被苔藓覆盖了一半,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入口只有一米宽,两米高,向地下倾斜,里面涌出潮湿的冷空气,带着泥土和盐的味道。
“根据地质图,这个矿洞有三层,最深到达地下八十米。”
带队的特警队长姓周,他展开平板电脑上的扫描图,“1958年废弃后,大部分通道已经坍塌。但近期热成像显示,这个入口附近有持续的热源,疑似有人活动。”
陈锋看向我:“你确定要进去?”
“林安要我来看‘彩排现场’。”
我检查着头盔上的头灯,但没打开——我知道进去后我不会用这个,“而且,我们需要知道她在准备什么。”
“那药呢?”陈锋压低声音,“你真的用了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,倒出一滴在手背上,让它自然蒸发。
微甜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。
周队长发出信号,两名特警率先进入。
我紧随其后,然后是陈锋和其他人。
踏入矿洞的瞬间,光线骤减。
洞口的光只能照亮前五米,之后就是绝对的黑暗。
特警打开了头灯和肩灯,光束在岩壁上切割出晃动的光域。
但我闭上了眼睛。
三秒后睁开,世界变了。
药效完全发挥作用了。
黑暗不再是阻碍,而是透明的介质。
我能看见岩壁上每一道凿痕的纹理,能看见地面盐霜凝结成的细小晶簇,能看见空气中悬浮的水分子在冷热交替下形成的微对流。
视野是黑白的,但分辨率和细节丰富到令人晕眩。
而且,我能看见温度。
先进入的两名特警在视野里是两团移动的橙红色人形,他们呼出的热气在身后拖出短暂的红痕。
陈锋在我身边,体温稍低,呈暗橙色。
岩壁本身是深蓝色,但有些区域有浅绿色的斑块——那是渗水点,水温比岩石低。
“跟紧。”周队长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。
通道向下延伸,坡度大约三十度。
地面有人工开凿的台阶,但磨损严重。
岩壁上有老旧的电线管道,早已锈蚀断裂。
我们走了大约五十米,第一个岔路口出现。
左边通道被坍塌的岩石堵死。
右边通道继续向下,但岩壁上出现了新的东西。
荧光涂料。
不是零星涂抹,是精心绘制的几何图案。
圆圈、三角形、直线、曲线,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蓝绿色光芒。
图案不是随机的,它们沿着通道延伸,像某种引导标记。
“这些图案……”陈锋用头灯照亮,“像数学图表。”
“是拓扑学图谱。”
我轻声说,记忆被触动,“林安小时候就喜欢画这些。她说几何是宇宙的语言,而黑暗是最纯净的画布。”
通道越来越窄,我们必须侧身通过。
温度在下降,呼出的气开始形成白雾。
我的夜视能力在低温下似乎更敏锐了,甚至能看见岩盐晶体内部的微小裂隙。
然后,我们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人声,是机械的嗡鸣。低沉,稳定,来自深处。
“热源就在前面。”
周队长查看设备,“距离三十米,温度二十二度——比周围高八度。有人造热源。”
我们放慢速度,关闭了所有灯光,只靠夜视仪前进。
我走在最前面,因为我的裸眼夜视比他们的设备更安静、更灵敏。
通道尽头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大厅,大约篮球场大小。
大厅中央,有一盏灯。
不是普通的灯,是一个复杂的装置:十二面镜子组成一个球体,球体中央有一个高强度LED灯芯。
镜子在缓慢旋转,将光线拆解、反射、再组合,在大厅各处投下不断变化的光斑图案。
而在大厅四壁,布满了荧光几何图形。
这次不再是简单标记,是完整的、覆盖整个墙面的图谱。
直线相交形成网格,网格上标注着数字和符号,有些地方还用不同颜色的荧光涂料区分层级。
“这是什么鬼地方……”一名特警喃喃道。
我走向墙壁,仔细观察。
图谱上有坐标,有矢量箭头,还有……时间戳。
“这是轨迹图。”我说,“她在计算光的路径。”
“什么光的路径?”
“慈善晚宴现场的光。”
我指着墙上一处用红色荧光标注的区域,“这是艺术中心水晶厅的简化模型。这些线是光线从不同角度射入的路径。她在模拟明晚不同时间的光照条件。”
陈锋走近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她的凶器是光。”
我转身看向大厅中央的旋转镜球,“她在练习如何用光线杀人。如何用特定的角度、强度、频率的光,在特定时间,击中特定目标。”
周队长用摄像机记录现场。
另外两名特警检查角落,那里堆放着一些设备:笔记本电脑、光谱分析仪、几台改装过的投影仪,还有一堆蜡烛——和现场用的一模一样。
我在一面墙前停住。
这里的图谱不同,不是光的计算,是……人体图。
荧光线条勾勒出人体的轮廓,内部标注着神经系统和视觉通路。
在眼睛的位置,特别标注了视网膜的感光细胞分布。
在心脏位置,画着心电图波形,旁边标注:“光诱导心律失常阈值”。
而在人体图下方,有一行手写的小字:
对象A(林宴)的生理模型
光敏度峰值:蓝光450n
暗适应时间:37秒
闪烁频率诱发癫痫阈值:12Hz
她连我的生理数据都计算好了。
“这里有个门。”一名特警在对面墙壁报告。
不是门,是一个被荧光图案巧妙掩盖的通道入口。
通道更窄,只能匍匐通过。热源就是从那里传来的。
周队长看向陈锋。陈锋点头。
两名特警先进入,我紧随其后通道只有五米长,尽头是另一个小洞穴,更温暖,空气里有淡淡的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。
这个洞穴是生活区。
一张简易行军床,睡袋叠得整整齐齐。
一张折叠桌,上面放着几本书:《视觉神经科学》《光学工程基础》《黑暗心理学》。
一个便携式小冰箱,插着蓄电池。
还有一台正在运行的电脑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监控画面——是艺术中心水晶厅的实时监控,从多个角度。
画面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分,正是晚宴场地布置的时间。
电脑旁,放着一个相框。
照片里,两个小女孩手拉手站在阳光下,眯着眼睛。
左边的女孩表情僵硬,是我。
右边的女孩直视镜头,笑容自然——林安。
但相框背面,贴着一张便签,上面是新鲜的笔迹:
姐姐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你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欢迎来到我的工作室。
冰箱里有饮料,床下有礼物。
不要让他们碰电脑,有自毁程序。
我等你到六点。
然后,游戏继续。
我看了眼时间:下午三点四十五分。
“床下!”我喊道。
一名特警小心地掀开行军床。
打开,里面是整齐排列的玻璃瓶——和我收到的一模一样,夜间视力增强剂。
至少有三十瓶。
还有一叠文件。
最上面是一份医疗报告,日期2004年7月23日,光铭研究所出具:
诊断:对象B(林安)因长期黑暗隔离实验,出现永久性视网膜结构改变
症状:畏光症(极端)、夜视能力超常(约为正常人的600%)、光敏性癫痫
治疗建议:终身避光,继续观察
预后:无法适应正常社会生活
下一份文件是2005年的,社会福利机构的安置记录:
林安,女,9岁,监护人沈光铭申请特殊儿童养护机构收容
机构名称:圣光疗养院(注:光明慈善基金会资助)
备注:患者对光线有攻击性反应,需单独隔离房间
然后是2006年、2007年……每年一份评估报告。
林安在疗养院里长大,没有上学,没有朋友,唯一的“治疗”是继续黑暗适应训练。
报告提到她“智力发育超常,尤其在空间几何和光学方面表现出天赋”。
2012年,她十六岁时的报告:
患者开始自行设计光学实验,用镜子和自制光源在房间内创造复杂的光影图案
工作人员报告有时会听到她自言自语,内容涉及“光的欺骗性”和“影子的真相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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