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光之刑(1/2)
小赵的家在城东一个老式小区三楼。
警戒带已经在楼道拉起,黄黑相间的塑料条在晨光中微微飘动。
我赶到时,现场勘查刚刚开始。
陈锋站在门口,脸色铁青。
他看见我,眼神复杂地闪了闪:“戴好装备。”
我套上鞋套、手套、头套,弯腰钻进警戒带。
门厅狭窄,墙壁刷着二十年前流行的淡绿色涂料,已经斑驳。
空气里有种甜腻的香味,混着铁锈味。
卧室门开着。
小赵仰面躺在床边的地板上,穿着警用T恤和运动裤,像是刚起床。
但他的姿势和印刷厂死者一模一样——双手交叠置于腹部,表情安详。
不同的是光线。
卧室窗户大敞,清晨六点的阳光斜射进来,正好照在他脸上。
强光让他一半脸明亮得刺眼,另一半浸在床头柜投下的阴影里。
明暗交界线精确地划过鼻梁中央。
而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,是光源布置。
房间天花板中央的吸顶灯被拆开了,不是打碎,是小心地卸下灯罩,露出里面的LED灯板。
灯板上插着二十四根牙签粗细的小蜡烛——生日蜡烛,和印刷厂现场同款。
蜡烛已经燃尽,留下蜡油滴在灯板上凝固成白色的泪痕。
蜡烛下方,小赵的眼睛是睁开的。
瞳孔在强光下收缩到极致,但眼白处……我凑近看。
眼白上有微小的灼烧点。
不是外伤,更像是高强度光线直接照射视网膜留下的损伤。
“初步判断死因是光毒性休克。”陆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也赶到了,白大褂外面套着一次性防护服,“强光直接照射眼睛,触发神经性心脏骤停。死亡时间大约在两小时前,凌晨四点左右。”
“蜡烛呢?”
“技术科正在化验蜡油成分。但从燃烧痕迹看,二十四根蜡烛是同时点燃,同时熄灭的。”
陆扬顿了顿,“燃烧时间大约三十分钟。凶手有时间布置现场,然后等小赵醒来。”
我环顾房间。卧室简单整洁,单身男性的典型陈设。
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是黑的。
床头柜上有个相框,小赵和父母的合影,三个人笑得很灿烂。
“怎么发现的?”我问。
“匿名报警电话,凌晨五点打到指挥中心。”
陈锋的声音低沉,“说‘有个警察死在家里,眼睛被光烧穿了’。接线员查到来电定位是公用电话亭,距离这里三个街区。”
我走到窗边。
对面是一栋同样的老楼,距离大约二十米。
如果凶手在那里架设设备……
“对面楼查了吗?”
“正在查。”陈锋走到我身边,“林宴,小赵昨天参与调查了证物室监控断电的事。他还跟我说,他发现了一些关于你档案的异常。”
我转头看他:“什么异常?”
“他没具体说,只说今天上班要跟我详细汇报。”
陈锋盯着我的眼睛,“你觉得他的死,和这个有关吗?”
我没有回答。
阳光越来越强,从窗户涌进来,在地板上铺开越来越亮的光斑。
我的眼睛开始刺痛,视野边缘出现彩虹色的光晕。
我摸出茶色护目镜戴上。
在镜片的过滤下,世界沉入琥珀色。
而这时,我看见了之前没注意到的东西。
小赵交叠的双手下方,压着一张纸。
“陆医生,手。”我示意。
陆扬小心地抬起小赵的右手腕。
纸张露出的一角上,有手写字迹。
我弯腰,用镊子轻轻抽出。
是一页从实验记录本上撕下的纸,纸质发黄,边缘有装订孔。
上面的字是钢笔写的,工整的楷体:
实验对象:林安(编号B)
日期:2003年11月17日
光照测试:24小时持续强光暴露
生理反应:瞳孔无法收缩,角膜灼伤,视网膜出血
心理反应:攻击性增强,出现自残倾向
结论:黑暗适应性对象对强光具有极端敏感性,可考虑作为惩罚机制
纸的背面,有人用红笔写了几行新字,笔迹潦草:
姐姐:
第一个警察
因为他想掩盖真相
下一个会是谁?
陈锋?陆扬?
还是所有挡光的人?
我把纸装进证物袋,递给陈锋。
他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是威胁。”陆扬说。
“是宣言。”我纠正,“她在告诉我,她能接触到所有参与调查的人。包括警察。”
技术科的老郑从客厅探出头:“陈队,电脑恢复了一部分数据。小赵死前正在查看加密档案,关于二十年前光铭研究所的医疗事故报告。”
“什么事故?”
“报告只有摘要:1998年至2004年间,研究所共收治十二名患有罕见光敏性疾病的儿童。其中两名在治疗过程中死亡,四名出现永久性视力损伤。事故原因标注为‘设备故障和操作失误’。研究所因此被吊销执照,转型为慈善基金会。”
十二名儿童。我和林安是其中两个。
“死者名单呢?”我问。
“档案加密级别很高,小赵只破解了第一层。完整名单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。”
老郑犹豫了一下,“但他在电脑里留了个备忘录,写着:‘林宴和林安不在官方名单上。她们是第十三和第十四个。’”
不在名单上。
意味着没有官方记录,没有医疗档案,没有身份。
我们是幽灵儿童。
卧室里的勘查人员开始收队。
阳光已经爬到了小赵的胸口,照亮他警服上银色的徽章。
在强光下,徽章反射出刺眼的光斑,正好映在天花板上,形成一个小小的、晃动的光点。
我看着那个光点,突然意识到什么。
“灯板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天花板上的灯板。蜡烛插在LED灯珠之间,但有些灯珠的位置……不对。”
我搬过椅子站上去,近距离观察卸下的灯板。
果然。二十四根蜡烛,插在灯板上二十四个特定位置。
这些位置连接起来,在灯板电路上形成一个闭合回路。
“凶手不是随意插蜡烛的。”
我爬下来,“她在用蜡烛和灯板电路组成一个简易的光学装置。蜡烛燃烧时,热量会改变电路板的导电性,从而……改变房间灯光的某些参数。”
陆扬皱眉:“比如?”
“比如色温。比如闪烁频率。”
我看向小赵睁大的眼睛,“强光直接照射不一定会致死,但如果光线以特定频率闪烁,尤其是低频率的alpha波范围,可能诱发光敏性癫痫或神经休克。而小赵醒来时,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上的这个装置。”
陈锋握紧拳头:“所以蜡烛不仅是仪式,是凶器的一部分。”
“光本身就是凶器。”
我摘掉护目镜,让刺眼的阳光再次灼烧我的视网膜,“而她很了解,如何用光杀人。”
现场手机响了。是我的私人手机。
这次不是短信,是电话。
陈锋警觉地看着我。
我接通,按下免提。
“现场满意吗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