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影子的邀请(1/2)
手机的震动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准时将我惊醒。
屏幕在黑暗中亮得刺眼,是未知号码的视频通话请求。
我戴上护目镜,接通,将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。
画面一片漆黑,只有轻微的呼吸声。
“看得见吗?”
那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响起,和印刷厂现场的电话里一样,“你应该看得见的。黑暗是你的领域。”
我没有回答,让沉默在通话中蔓延。
我能听见背景里规律的水滴声,和印刷厂现场老吴描述的一致。
“第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。”声音说,“光从哪里来?”
“从太阳来。”我给出最物理的答案。
一声轻笑,电子合成的笑声有种诡异的扭曲感:“那是标准答案。但不是你的答案,姐姐。”
姐姐。这个词像一根冰针刺入脊椎。
“林安在哪里?”我问。
画面突然亮起——不是真正的光,而是夜视镜头下的绿色视野。
一个房间,砖墙,高窗,草垫。
和那个视频里一模一样。但这次房间是空的。
镜头移动,扫过墙壁。
上面有用尖锐物体刻下的字迹,密密麻麻,覆盖了整面墙。
我眯起眼睛辨认,夜视画质太粗糙,只能看清片段:
实验日志第41天:林宴对蓝光恐惧加剧
第89天:林安可以完全在黑暗中阅读
第156天:分离测试开始
镜头停在墙角。那里有两个稚嫩的刻字,并排:
宴 安
两个名字中间画着一颗小心脏。
“我们在这里住了两年四个月零七天。”
声音变回了未处理的版本,年轻女性的声音,轻柔,带着某种病态的温柔,“他们测量我们对光的反应,记录我们在黑暗中的表现。他们说这是治疗,治疗我们‘先天的视觉发育异常’。”
“谁?”
“光铭研究所。沈光铭。”
声音停顿,“但爸爸只是执行者。真正设计实验的,是妈妈。”
妈妈。我八岁前的记忆里没有母亲的具体形象,只有模糊的香水味和冰冷的手。
“她在哪里?”
“死了。你杀的。”
声音突然尖锐起来,“不,是我们杀的。我们联手,在停电的夜晚,把她推进了地下室的光疗室。然后打开了所有紫外线灯。她患有日光性皮炎,紫外线会像酸一样腐蚀她的皮肤。”
画面切换。
是一张老照片,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躺在透明舱体里,全身布满水泡和红斑,眼睛瞪大,死不瞑目。
照片右下角有手写日期:2004.07.22。
那个视频的时间戳。
“那天是我们的八岁生日。”
声音又恢复了温柔,“也是我们的自由日。我们逃走了,但逃不远。沈光铭找到了我们,把我们分开。他选择留下你,因为你在光下的反应‘更具研究价值’。而我……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
这次是监控录像,黑白画面,一个瘦小的女孩被拖进一间全白的房间。
房间中央有一张椅子,头顶是无影灯。
她被绑在椅子上,灯亮了。
女孩开始尖叫。
没有声音,但我能从她扭曲的面孔、挣扎的身体看出极致的痛苦。
灯光持续照射,她的眼睛开始流血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成了黑暗适应性的终极实验体。”
林安的声音在耳边低语,仿佛她就站在我床边,“他们关了我十二年,姐姐。在绝对的黑暗里,测试我的夜视极限,测试我能否在黑暗中生存、思考、甚至……享受。”
视频通话突然结束。屏幕变黑,映出我苍白的脸。
紧接着,一封邮件送达。
附件是一个压缩包,文件名:礼物二:预览
我下载解压。里面是五段短视频,每段十秒左右。
第一段:一个男人在阳光充足的办公室里工作,背对落地窗。
第二段:同一个男人在车库走向自己的车,车库灯光闪烁。
第三段:男人在咖啡馆喝咖啡,窗外阳光明媚。
第四段:男人走进一栋玻璃幕墙建筑的大堂,水晶吊灯璀璨。
第五段:男人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刀,周围是燃烧的蜡烛。地点看起来像是某个展览厅。
每个视频的拍摄角度都是偷窥视角,显然是用长焦镜头或隐藏摄像头拍摄的。
男人四十岁左右,微胖,戴眼镜。我不认识他。
邮件正文只有一行字:
光明慈善基金会财务总监 赵永明
晚宴第一位致辞嘉宾
死亡时间:明晚7:45
死亡地点:光明艺术中心 水晶厅
死亡方式:光刑
光刑。
我抓起手机打给陈锋。
响了三声他才接,声音沙哑:“林宴?你知道现在几点——”
“赵永明有危险。光明慈善基金会的财务总监。凶手计划明晚在慈善晚宴上杀他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,传来窸窣的起床声:“证据?”
“我刚收到预告视频。五段偷拍,最后一段是他死在蜡烛圈里的画面。发送者自称林安。”
长久的沉默。
“林宴,”陈锋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,“我需要你立刻来局里。把所有资料带来。还有,我需要你诚实地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林安真的存在吗?还是……她是你分裂出来的另一个人格?”
我握紧手机,指关节发白:“你看了我的档案。”
“我是你的上司,也是负责保护你的人。”
陈锋叹气,“你的心理评估报告里有一条备注:‘可能存在解离性身份障碍倾向,尤其在强光应激状态下’。而印刷厂案发当晚,你的抗光敏药物被调换成了镇静剂,这可能导致——”
“导致我分裂出第二人格去杀人?”
我打断他,“陈队,那个视频你也看到了。两个孩子。林安存在过。”
“但可能已经死了。而你因为创伤,创造出了一个活着的她。”
我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城市的光污染在天边晕开暗红色的光晕。
“我现在过来。”我挂断电话。
穿衣时,我瞥见梳妆台上的那个小玻璃瓶——林安送的“夜间视力增强剂”。
标签在手,瓶内液体在黑暗中有极微弱的自发光,像生物荧光。
我拧开瓶盖。微甜的气味,类似杏仁糖。
选择权在你,她说。
我滴了一滴在左手手背上。
液体透明,触感微凉,迅速被皮肤吸收。没有任何感觉。
犹豫了三秒,我拿起瓶子,仰头。
没有滴进眼睛。我做不到。
但我滴了两滴进嘴里。
微甜,然后是淡淡的苦味,像银杏叶。
液体滑过喉咙,留下轻微的灼热感。
十分钟后,我开车驶向警局。
凌晨的街道空旷,路灯在茶色护目镜下变成昏黄的光球。
然后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。
当我把车开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时,我下意识摘掉了护目镜。
通常在这种接近全黑的环境里,我的夜视能力需要几分钟适应。
但这次,几乎是瞬间。
世界从一片模糊的黑暗,直接跳转到清晰的灰阶画面。
我能看见路边垃圾桶上的涂鸦文字,能看见二十米外一只黑猫弓起的脊背,能看见柏油路面上每一道裂缝的走向。
就像有人突然调高了世界的对比度和锐度。
不仅如此。
我还能“看见”温度。
不是真正的视觉,而是某种叠加在视觉上的感知。
发动机盖散发的热量在视野里呈现为流动的橙色光晕,刚经过的一辆停在路边的车,引擎部分还残留着浅红色的余温。
一只老鼠从下水道口窜出,在视野里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黄色轨迹。
我把车停在路边,关掉车灯。
绝对的黑暗中,我的视觉没有衰减,反而更强了。
我能看见自己的手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热辐射——浅红色,轮廓分明。
我能看见呼吸时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形成的短暂涡流。
这瓶药,不是安慰剂。
我重新戴上护目镜,世界恢复正常——或者说,回归我习惯的“正常”。
但那种增强后的视觉记忆还在,像尝过某种禁果后残留在舌尖的味道。
警局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。
陈锋、陆扬、技术科负责人老郑,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人——看起来像是上级派来的专员。
“林顾问,请坐。”
陈锋脸色凝重,“这两位是省厅特别调查组的王组长和李专员。他们介入是因为案件可能涉及跨地区连环犯罪。”
王组长五十多岁,方脸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他直接切入主题:“林顾问,我们看了你收到的所有匿名材料。包括那个双胞胎实验视频、预告杀人视频,以及你刚才转发过来的林安录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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