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黑暗几何(2/2)
建议:增加心理评估频率
最后一份报告是2018年,她二十二岁:
患者于昨晚失踪。房间内所有个人物品被带走,无暴力闯入痕迹
监控显示患者自行离开,时间凌晨三点
随身携带:自制光学仪器一套,医疗笔记十二本
备注:患者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,不构成刑事立案条件
基金会决定:不公开寻人,内部处理
“她逃走了四年前。”陈锋放下报告,“然后开始策划这一切。”
我拿起最底下的一张纸。不是打印文件,是手写的信件,墨水新鲜:
姐姐:
如果你在读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看到了真相的一部分。但还不是全部。
沈光铭不是我们的父亲。他是我们的创造者之一。
我们的生母是研究所的研究员,她用自己的卵子和匿名捐赠的精子,通过基因编辑技术创造了我们。
不是双胞胎,是克隆体。
微小调整了光敏基因,让我们成为完美的对照实验组。
我负责黑暗,你负责光明。
他们想看看,极端环境会塑造出什么样的人类。
但实验出了意外。我们产生了独立意识,甚至产生了心灵感应。
我能在黑暗中感受到你的痛苦,你也能在光明中感受到我的恐惧。
所以他们决定终止实验。方式是:销毁一个。
沈光铭选择了你。因为你在光下的反应“更有科研价值”。
而我,被标记为“失败样本”,应该被永久封存。
但妈妈不同意。她偷偷告诉我一切,然后帮助我策划了逃跑。
代价是她的生命——沈光铭发现了她的背叛,把她关进了光疗室。
那天停电,是我们剪断了电线,打开了紫外线灯。
我们以为那只是惩罚,不知道那会杀死她。
之后的记忆,你缺失了。因为沈光铭给你做了记忆干预。
药物、催眠、甚至可能是微创手术。
他让你相信自己是孤儿,相信林安死在火灾里,相信你只是普通的光敏症患者。
但他留下了破绽。你的病本身就是证据。
你越接近真相,病症就会越严重。
因为你的大脑在抗拒被植入的虚假记忆。
现在,我邀请你加入我的复仇。
不是简单的杀人。是审判。
明晚,我会在所有媒体面前,揭露光明慈善基金会背后的黑暗实验。
我会用光作为证据,用影作为证人。
我会让沈光铭和他所有的同谋,在聚光灯下原形毕露。
你可以选择阻止我,成为他的英雄。
或者帮助我,成为真相的共犯。
又或者……你可以做第三个选择:站在中间,成为那个按下按钮的人。
冰箱里有完整的证据包,足以让沈光铭坐牢。
电脑里有所有实验数据和受害者名单。
你可以现在就拿走,用合法的方式摧毁他。
但如果那样,真相永远不会公之于众。
基金会会继续存在,实验会换个名字继续。
而那些死去的孩子,那些被毁掉的人生,会被永远埋藏在黑暗中。
我在艺术中心等你。明晚八点,水晶厅。
带着你的选择来。
你的影子,
安
信结束了。
洞穴里一片寂静,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和远处滴水的声音。
陈锋首先打破沉默:“电脑技术组能处理吗?”
周队长摇头:“她说有自毁程序,强行破解可能触发。建议原地拆除带回实验室。”
“证据呢?”我问。
陈锋看向我:“林宴,这是重要物证。我们需要依法扣押,走程序。”
“走程序需要多久?沈光铭明天就会知道这里被查了。他会销毁所有其他证据,会动用关系让案件不了了之。”
我盯着冰箱,“林安说得对,合法途径可能让他逃脱。”
“那你是建议我们采用非法手段?”陈锋的声音严厉起来。
“我是建议我们别那么死板。”
我从冰箱里拿出证据包——一个加密硬盘,“林安给了我们两个选择:要么现在拿走证据起诉,要么等明晚看她的‘表演’。但还有第三条路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们既拿走证据,又让她表演。”
我把硬盘递给周队长,“安排人立刻分析,申请紧急搜查令,今晚就突袭沈光铭的所有住所和办公室。同时,明晚艺术中心的布控照旧。如果林安真要在公众面前揭露,我们无法阻止——但我们可以控制局面,确保没人死亡。”
陈锋思考了几秒,点头:“合理。周队,硬盘交给你的人,立刻送回局里。我们继续搜查这个洞穴,看有没有其他线索。”
特警们开始细致搜查。
我在洞穴里转悠,仔细观察墙壁上的荧光图案。
在床头上方,图案特别密集,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曼陀罗式结构。
在曼陀罗中心,有一个小小的凹陷。
我伸手触摸,凹陷里有个东西。
一个老旧的金属吊坠,心形,可以打开。
我轻轻掰开。
里面是两张小小的黑白照片,像是从证件照上剪下来的。
一张是我,大约六岁,面无表情。
另一张是林安,同样的年龄,同样的面无表情。
但照片背面有字。
我的那张背面写着:光之容器
林安的那张背面写着:影之继承者
而在吊坠内侧,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当光与影重逢,实验完成
实验完成。
我忽然明白了。我和林安的重逢,不是偶然,是实验设计的终章。
沈光铭,或者整个研究团队,一直在观察我们。
观察分离多年的克隆体重逢会发生什么。
观察光与暗的碰撞会产生什么。
我们至今仍在实验之中。
“林顾问!”一名特警喊道,“这里发现通道!”
在洞穴最深处,荧光图案形成了一个暗门轮廓。
推开后,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通道,有新鲜空气流入。
“通向哪里?”
“GPS显示……地面出口在保护区边缘,距离停车场两百米。”
周队长查看设备,“凶手可能是从这个通道进出,避开保护区的监控。”
我们沿着通道爬出去。
出口伪装成一块可以移动的岩石,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。
从灌木缝隙可以看到远处的警车。
而出口旁边的地面上,有一个用石头摆成的图案。
不是圆圈三角,是一个箭头,指向艺术中心的方向。
箭头下方,放着一个小玻璃瓶,瓶子里不是药水,是一张卷起来的纸。
我捡起瓶子,打开。
纸上画着一张简易地图,标注了艺术中心地下管道的几个接入点。
还有一个时间:明晚7:30,地下二层配电室
以及一句话:
这是给你的后门
如果你选择第三条路
来见我
最后一次机会
我把纸递给陈锋。
他看完,脸色凝重:“她想在配电室做什么?”
“控制整个艺术中心的灯光系统。”
我说,“水晶厅的智能照明是由中央电脑控制的。如果她黑进系统,就可以任意调节光线强度、颜色、闪烁频率。那才是真正的‘光之刑’——用整个大厅的光作为刑具。”
“我们必须提前控制配电室。”
“她会预料到。”
我看着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备用接入点,“她准备了多个入口,我们无法全部封锁。而且,如果她发现我们提前布控,可能会提前行动,或者在别的地方制造混乱。”
陈锋揉着太阳穴:“所以明晚,我们必须同时做几件事:保护潜在受害者,抓捕林安,防止她操纵灯光系统,还要应对她可能揭露的真相引发的舆论风暴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我轻声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保护沈光铭。”
我看向陈锋惊愕的表情,“不是保护他的人身安全,是保护他活着接受审判。如果林安杀了他,真相就永远说不清了。他必须在法庭上承认一切,那些实验记录、那些受害者,才能得到真正的正义。”
陈锋沉默良久,最终点头:“你说得对。我们不是为了保护一个罪人,是为了保护真相。”
夕阳开始西斜,树影被拉得很长。
我站在灌木丛中,看向艺术中心的方向。
那座玻璃穹顶建筑在远处反射着金色的光芒,像一座现代神殿。
明晚,那里将成为光与影的战场。
而我将站在中间,那个最危险的位置。
既不是光,也不是影。
是那个决定天平倾斜方向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