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5章 屯里风波(1/2)
扛着两头沉甸甸的野猪回到狍子屯时,天已经擦黑。屯子里的狗闻见血腥味,此起彼伏地叫唤起来。家家户户的门开了又关,男人们出来看热闹,女人们则站在自家门口张望。
“哟!这么大的野猪!”
“两头呢!这得有五六百斤吧?”
“开春第一趟就这收获,春海这队长行啊!”
屯民们的议论声中透着兴奋和羡慕。在这个年月,谁家能打到这么大的野猪,那就是天大的本事。
郭春海让二愣子他们把猪抬到新仓库前的空地上。仓库的主体已经完工,屋顶盖上了厚厚的茅草,墙壁用黄泥抹得光滑平整,虽然还没安门,但已经能遮风挡雨。门前的空地是用碎石和土夯实的,平整宽敞,正好用来处理猎物。
“铁柱,去叫你家媳妇拿几个大木盆来。”郭春海一边解下背上的枪,一边吩咐,“王猛,你带栓子和小山去挑水,多挑几担。老蔫儿,你回家拿几把快刀。”
众人应声散去。不一会儿,张铁柱媳妇抱着两个半人高的木盆来了,后面还跟着几个屯里的妇女,都是来帮忙的。王猛三人挑来几大桶井水,哗啦啦倒进盆里。刘老蔫儿拿来了五六把磨得锃亮的砍刀和剔骨刀。
郭春海挽起袖子,拿起最大的一把砍刀,走到那头公猪前:“都看着,我教你们怎么分肉。”
他先一刀划开猪脖子,放干净残余的血水。然后从腹部正中下刀,顺着胸骨往下划,刀锋稳稳地分开皮肉,露出红白相间的内脏。他动作麻利,每下一刀都干净利落,绝不拖泥带水。围观的屯民们看得目不转睛,几个新队员更是凑得近近的,生怕错过一个细节。
“猪心、猪肝是好东西,留着。”郭春海取出内脏,放在一旁的木盆里,“肠子肚子得翻洗干净,用碱面和盐搓,能去腥。谁家要?”
“我要!我要!”几个妇女争先恐后地举手。这年月,猪下水也是难得的荤腥。
“那就分了,一家一段。”郭春海说着,继续分肉。他先把四条腿卸下来,然后顺着骨缝把猪身分成前肩、后臀、肋排、里脊等几大块。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骨缝处,几乎听不到砍骨头的声音。
“看到没?”他一边分肉,一边给新队员讲解,“下刀要顺着肌肉纹理和骨缝,这样省力,肉也整齐。野猪肉比家猪紧实,筋多,得顺着纹理切,不然咬不动。”
张铁柱几个连连点头,眼睛瞪得老大。
两头猪,足足分了两个多时辰。等分完,月亮已经升得老高。空地上堆满了分割整齐的肉块,在月光下泛着油光。
“按老规矩,”郭春海擦了擦手上的血水,直起身,“见者有份。今天在场的,每家分五斤肉,算是狩猎队给屯里的见面礼。”
这话一出,围观的屯民们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五斤?真的假的?”
“春海,这……这太多了吧?”
“使不得使不得,你们辛苦打的……”
“就这么定了。”郭春海不容置疑,“铁柱,你负责分肉。秤拿准了,不能少。”
“好嘞!”张铁柱响亮地应道,招呼媳妇去拿秤。
郭春海又从肉堆里挑出最好的里脊和四条后腿:“这些是狩猎队自己留的。剩下的前腿和肋排,按人头分给队里兄弟。铁柱这次受伤有功,额外多分十斤。小山走火有过,少分五斤。”
赏罚分明,众人心服口服。
赵小山低着头:“队长,我认罚。”
“知道错就行。”郭春海拍拍他肩膀,转向老崔,“崔叔,您看这分法行不?”
老崔一直在旁边抽着旱烟看着,这会儿点点头:“行,公道。”
分肉开始了。张铁柱掌秤,他媳妇帮忙,一家一家地称过去。五斤肉,对于这些一年到头难得见几次荤腥的屯民来说,简直是天大的恩惠。领到肉的人家,个个眉开眼笑,对郭春海和狩猎队千恩万谢。
“春海,谢谢啊!”
“队长,往后有啥事,招呼一声!”
“赶明儿让我家小子也跟你学打猎去!”
郭春海一一应着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。他知道,光靠武力压不住人,得让人心服。这肉分出去,人心就拢过来了。
牛寡妇也来了,挤在人群里。她今天换了身半新的蓝布褂子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里拎着个小竹篮。轮到她时,她笑眯眯地对张铁柱说:“铁柱兄弟,给我称肥点的,我家就娘俩,瘦了没油水。”
张铁柱“嗯”了一声,给她割了块五花肉,上秤一称,不多不少正好五斤。
牛寡妇接过肉,却没急着走,而是扭着腰走到郭春海面前,声音甜得发腻:“春海啊,你可真有本事。这才几天,就给屯里弄来这么多肉。嫂子真是……都不知道咋谢你了。”
郭春海淡淡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“哎,春海媳妇呢?咋没见她来?”牛寡妇四处张望,“这么大事,她这当家的媳妇不来帮忙?”
“她在家里看孩子。”郭春海说。
“啧啧,看孩子是大事。”牛寡妇话里有话,“不过啊,春海,嫂子多句嘴。你媳妇年轻,有些事可能不懂。这家里的男人在外面打拼,女人就得把家里撑起来。你看今天这分肉的场面,她不在,像啥话?知道的说是看孩子,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架子大呢……”
她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。
郭春海脸色沉了下来:“牛婶,我家的事,不劳您费心。”
“哎哟,你看我,又多嘴了。”牛寡妇赶紧赔笑,“我就是心疼你,一天到晚忙里忙外,家里也没个人帮衬。行了行了,我走了,你们忙。”
她拎着肉,扭着屁股走了。走出去十几步,还回头看了郭春海一眼,眼神复杂。
老崔走到郭春海身边,低声说:“这娘们,不是省油的灯。你小心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郭春海看着牛寡妇远去的背影,“跳梁小丑,掀不起大浪。”
分完肉,已经是深夜。屯民们各自回家,空地上只剩下狩猎队的几个人和一堆篝火。火上架着口大铁锅,里面炖着刚切下来的猪头、猪蹄和几块肋排,咕嘟咕嘟冒着泡,香气四溢。
“来,都坐下,吃饭。”郭春海招呼大家围着篝火坐下。
乌娜吉这时候来了,手里端着个瓦盆,里面是刚烙好的玉米饼子。她把饼子分给大家,又给每人盛了碗热腾腾的肉汤。
“嫂子,你也坐下吃。”二愣子给她挪了个位置。
“不了,我吃过了。”乌娜吉笑笑,在郭春海身边坐下,小声问,“累了吧?”
“还行。”郭春海喝了口汤,热汤下肚,一天的疲惫消散不少。
几个新队员端着碗,吃得狼吞虎咽。野猪肉炖得烂糊,汤汁浓稠,就着玉米饼子,简直是人间美味。他们一边吃,一边兴奋地议论着今天的经历。
“今天那公猪扑上来的时候,我腿都软了!”李栓子心有余悸,“要不是队长那一枪,铁柱哥就悬了。”
张铁柱摸摸后背:“我现在后背还凉飕飕的。队长,今天又救我一命。”
“一个队的,别说这些。”郭春海摆摆手,“不过你们都得记住,在山里,一刻都不能放松。今天要不是我反应快,铁柱就交代了。往后,互相之间得多照应,眼睛放亮点。”
“记住了!”众人齐声应道。
“对了,队长,”王猛忽然想起什么,“今天那个疤脸刘,我看他不会善罢甘休。咱们得防着点。”
“嗯。”郭春海点点头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你们最近进山,尽量别单独行动,至少三个人一伙。遇到野狼沟的人,能避就避,避不开也别怂,该硬的时候就得硬。”
“明白!”
吃完饭,众人帮着收拾干净,各自回家休息。郭春海和乌娜吉走在回家的土路上,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今天牛寡妇的话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郭春海忽然说。
乌娜吉沉默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她说得没错。今天这么大的事,我该去帮忙的。可我……我怕去了添乱。你们男人做事,我一个女人……”
“谁说女人就不能做事了?”郭春海停下脚步,看着她,“娜吉,你记住,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,是我的媳妇。该出面的时候就得出面,该说话的时候就得说话。不用怕,有我在。”
乌娜吉抬起头,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晶晶的:“春海,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“你当然能行。”郭春海握住她的手,“你看,屯里这些妇女,哪个不服你?你帮她们接生,帮她们看病,帮她们缝补衣裳。她们敬你,不是因为你是郭春海的媳妇,是因为你是乌娜吉,是个好人。”
乌娜吉眼眶一热,重重点头:“嗯,我记住了。”
回到家,小宝已经睡了。乌娜吉给孩子掖了掖被角,转身去灶间烧水。郭春海坐在炕沿上,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可这温馨的气氛,很快被打破了。
第二天一早,郭春海刚起床,就听见院门外有人吵吵嚷嚷。他披上衣服出去一看,只见张铁柱的媳妇红着眼睛站在门口,旁边还围着几个妇女。
“咋了这是?”郭春海问。
“队长,您可得给评评理!”张铁柱媳妇带着哭腔,“我家铁柱为了救小山,背上落了那么大的疤,昨天分肉,您多给了十斤,我们心里感激。可今早我去井台打水,就听见牛寡妇在那儿嚼舌头,说……说我家铁柱是故意受伤的,就为了多分肉!还说……还说您偏袒自己人,分肉不公!”
郭春海眉头一皱:“她真这么说的?”
“可不嘛!”旁边一个胖婶子接话,“我也听见了。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,说铁柱那伤看着吓人,其实不重,就是蹭破点皮。还说您用屯里的肉送人情,收买人心……难听的话多了去了!”
“她还说啥了?”郭春海声音平静,但眼神已经冷了。
胖婶子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她还说……说您媳妇命硬,克夫。说您上次在俄国受伤,就是被她克的。这次铁柱受伤,也是沾了晦气……”
“砰!”
郭春海一拳砸在门框上,木门框发出痛苦的呻吟。他的脸色铁青,眼睛里闪着寒光。
周围的妇女们都吓了一跳,不敢再说话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郭春海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你们先回去,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队长,您可别冲动……”张铁柱媳妇担心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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