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集: 归途与起点(1/2)
车子驶离昆仑观测站时,天色还是灰蒙蒙的。东边的天际线刚泛起鱼肚白,雪山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峻。秦建国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睛,但并没有睡着。
身体里的空虚感很强烈。昨天在冰湖边的净化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能量储备,现在经脉里空荡荡的,只有最微弱的一丝暖流还在缓慢循环。林静云说过,守印人的力量恢复需要时间,尤其是在高强度的消耗后。按照她的估算,以秦建国目前的觉醒程度,要完全恢复至少需要一周。
但他没有一周时间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王锋开着车,眼睛盯着前方颠簸的山路。
“像被掏空了。”秦建国如实说,“但比昨天好点,至少头不晕了。”
“回到总部先做全面检查。”王锋说,“沈钧和林静云都在等着。你的身体数据对他们研究守印人体系很重要。”
秦建国点点头。车子转过一个急弯,观测站最后一点影子消失在群山之后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问道:“小刘怎么样了?走之前没来得及去看他。”
“赵站长早上来说,小刘凌晨醒了,神志清楚,能正常对话。”王锋说,“但他完全不记得在K3谷的经历,也不记得那些幻觉。周梅给他做了初步检查,生理指标正常,就是有点虚弱,需要静养。”
“记忆被抹除了?”
“更像是自我保护。”王锋分析道,“那种精神污染太强烈,大脑选择性地屏蔽了相关记忆。从医学角度看,这是创伤后应激反应的一种表现形式。”
秦建国沉默了一会儿。小刘是幸运的,至少活下来了,而且看起来没有后遗症。但那些记忆真的消失了吗?还是潜伏在意识深处,等待着某个契机被重新唤醒?
他不知道答案,也不想知道。
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,终于驶上相对平坦的国道。王锋在一个路边的加油站停下,给车加油,顺便让秦建国活动活动腿脚。
加油站很简陋,就是两间平房,门口摆着两个锈迹斑斑的油罐。加油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,穿着军绿色棉袄,动作慢吞吞的。加油机还是手摇式的,油表模糊得几乎看不清数字。
“从山上下来的?”老汉一边摇着加油泵一边搭话。
“嗯,办点事。”王锋递过去几张钞票。
“这季节上山可不容易。”老汉眯着眼看了看秦建国苍白的脸色,“小伙子脸色不好,高原反应吧?喝点红景天,管用。”
“谢谢大爷。”秦建国礼貌地回应。
加完油,王锋又买了些干粮和瓶装水。九十年代末的国道沿线,商店很少,有时候开上百公里都见不到一个像样的补给点。他买了饼干、火腿肠、泡面,还有几包榨菜。
“中午找个地方烧点热水,泡面吃。”王锋把东西塞进后备箱,“到下一个县城得傍晚了。”
重新上路后,秦建国感觉稍微好受了些。也许是海拔降低了,也许是身体在慢慢恢复。他试着调动那一丝微弱的能量,在体内循环了一个小周天。暖流所过之处,疲惫感减轻了一些,但离真正恢复还差得远。
“王队,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。”秦建国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原,忽然开口。
“说。”
“你们这个组织——我是说,沈钧、林静云、你,还有观测站那些人——到底属于哪个部门?国防科工委?中科院?还是更秘密的机构?”
王锋沉默了几秒,似乎在斟酌用词:“都不是,又都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们直属‘特别事务协调办公室’,简称特协办。”王锋说,“编制挂在国安间。沈钧原来是中科院物理所的,林静云是军医大的,赵昆仑是兰州军区野战部队出身,我来自总参二部。”
“特协办是什么时候成立的?”
“正式成立是八十年代初,但前身可以追溯到更早。”王锋打了把方向,避开路面一个大坑,“你知道‘749局’和‘507所’吗?”
秦建国摇头。他对这些机构一无所知。
“都是六七十年代成立的秘密科研单位,研究超自然现象和人体特异功能。”王锋说,“后来机构调整,这些单位合并重组,加上从各地搜集来的资料和人员,就成立了特协办。我们的任务就是调查、研究、应对全国范围内的异常事件——包括灵脉节点、古代遗迹、能量污染,还有像真理之眼这样的组织。”
“类似美国的X档案?”
王锋笑了:“有点那个意思,但更实际。我们不是拍电视剧,是真要处理问题的。”
车子驶过一片戈壁滩,远处能看到零星的防风林和农田。已经是秋季,农田里的庄稼都收割了,露出褐色的土地。偶尔能看到拖拉机在田间作业,扬起阵阵尘土。
“真理之眼,你们了解多少?”秦建国换了个问题。
“不多。”王锋的表情严肃起来,“这个组织很神秘,活动轨迹遍布全球。根据现有情报,他们最早出现在十九世纪末的欧洲,自称‘追寻真理之人’。成员结构复杂,有学者、商人、政客,甚至宗教人士。共同点是都相信世界上存在超越科学解释的力量,并且致力于‘唤醒’这些力量。”
“唤醒?”
“他们的理论是,人类文明在远古时期曾经拥有高度发达的能力,能够操控能量、与自然共鸣,但因为某种原因——可能是灾难,也可能是自我封印——这些能力失落了。”王锋说,“他们认为现代人类是‘退化’的产物,要恢复‘神的血脉’,就必须找到并打开那些封印的节点。”
秦建国想起昆仑山石门后的声音——“另一个维度的存在……它们渴望进入这个世界”。真理之眼想要唤醒的,恐怕不是什么美好的东西。
“那个‘先知’呢?”他问,“守护者最后提到这个名字。”
王锋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那是真理之眼已知的最高领袖,但我们没有任何关于他的具体情报。没有照片,没有真名,没有活动记录。只有一些零散的传言,说他能预知未来,拥有超凡的智慧,已经活了一百多岁——当然,这些可能都是夸张。”
“但守护者特别提到了他。”
“是的。”王锋点头,“这意味着先知可能已经注意到你了。守印人的出现,对他们来说既是威胁,也可能是机会。”
“机会?”
“如果你能被拉拢,或者你的力量能被利用……”王锋没有说完,但意思很清楚。
秦建国苦笑:“我连自己的力量都还没掌握好。”
“所以要去总部接受训练。”王锋说,“沈钧和林静云设计了一套方案,针对你的具体情况。包括体能训练、能量控制、古代文献学习,还有实战模拟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看你的进度。快的话三个月,慢的话半年甚至更久。”
秦建国沉默了。三个月到半年,意味着他要离开家很长时间。虽然之前也有出差,但这次不一样——这是系统的、长期的训练,而且伴随着未知的危险。
他想念沈念秋做的饭菜,想念儿子秦松睡前要他讲的故事,想念工作室里木头的香味和刨花卷曲的形状。那些平凡的日常,现在想来如此珍贵。
“想家了?”王锋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嗯。”
“正常。”王锋说,“但你要知道,你现在做的事,正是为了保护那些你想念的东西。如果真理之眼得逞,如果那些‘门’被打开,现在这种平凡的生活可能就不复存在了。”
秦建国明白这个道理,但情感上还是难以割舍。人就是这样矛盾,明知道大义所在,却放不下小家的温暖。
中午时分,他们在一条小河边停下休息。王锋用酒精炉烧了开水,泡了两碗面,又开了两根火腿肠。简单的午餐,但在荒郊野外已经算是美味。
秦建国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仔细咀嚼。身体的疲惫影响到了胃口,但他强迫自己多吃些——接下来的路还长,需要体力。
“按照这个速度,明天傍晚能到省城。”王锋边吃边说,“我们在省城住一晚,后天一早飞北京。沈钧已经安排好了,有人接机。”
“北京?”秦建国有些意外,“总部在北京?”
“对,西山附近。”王锋说,“表面上是个军事科研单位,实际上特协办的核心机构都在那里。有实验室、训练场、档案馆,还有专门的医疗设施。”
“像电影里的秘密基地?”
“没那么夸张,就是几栋不起眼的楼,但地下部分比较深。”王锋笑了笑,“毕竟研究的东西敏感,需要保密。”
吃完饭,两人休息了二十分钟。秦建国在河边洗了把脸,冰冷的河水让他精神一振。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——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面容疲惫,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沉重。
几个月前,他还是春城一个普通的木匠,每天操心的是订单、木料、工艺。现在,他却成了什么“守印人”,要参与一场关乎世界命运的斗争。
命运真是奇妙,又残酷。
重新上路后,秦建国试着睡一会儿。但车子颠簸得厉害,加上脑子里各种念头翻腾,他始终无法真正入睡。最后索性不睡了,和王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王锋讲了些他早年执行任务的经历——在西藏追踪过雪人传闻,在云南调查过古墓异象,在东海监测过不明水下信号。都是些听起来离奇,但又真实发生的事。
“最危险的一次是在塔克拉玛干。”王锋说,“八十年代末,有牧民报告说在沙漠深处看到了‘会移动的沙丘’。我们去了一个小队,六个人。结果在沙漠里迷了路,车也坏了,水和食物都快没了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真的遇到了那个‘会移动的沙丘’。”王锋的眼神变得深邃,“不是沙丘,是某种……生物。巨大的,像蠕虫一样,在沙层下穿行。它经过的地方,沙子会流动,看起来就像沙丘在移动。”
秦建国听得入神:“你们怎么脱身的?”
“没脱身,是它放过了我们。”王锋说,“那东西从我们车底下钻过去,掀翻了车,但没攻击人。它在沙地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沟壑,然后消失在沙漠深处。我们沿着沟壑走,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古城遗址,在那里等到救援。”
“那是什么生物?”
“不知道。”王锋摇头,“回来后写报告,上级说可能是某种未知的沙漠生物,也可能是能量异常产生的幻象。没有定论,档案封存了。但我清楚记得,那不是幻象——车真的被掀翻了,沟壑真的存在。”
秦建国陷入沉思。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,也神秘得多。有昆仑山那种能量节点,有真理之眼那样的组织,还有沙漠中未知的生物。而他现在,正一步步走进这个隐藏的世界。
傍晚时分,他们抵达了一个小县城。这次没有住县委招待所,而是找了家私人旅馆——一栋三层小楼,外墙贴着白色瓷砖,招牌上写着“兴隆旅社”四个红色大字。
九十年代末,私营经济开始活跃,这种家庭式旅社在县城里很常见。价格便宜,条件一般,但比招待所多了些人情味。
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,烫着卷发,穿着花衬衫,很热情。看王锋和秦建国风尘仆仆的样子,还特意多给了两壶热水。
“吃饭的话,对面有家面馆,臊子面做得好。”老板娘说,“洗澡水烧到九点,晚了就没了。”
房间在二楼,比招待所的房间小,但收拾得干净。两张单人床,一个床头柜,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。窗户对着街道,能听到楼下小贩的叫卖声和自行车铃声。
秦建国放下背包,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打电话。旅馆前台有公用电话,他插上IC卡,拨了家里的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“喂?”是沈念秋的声音。
“念秋,是我。”
“建国!”沈念秋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,“你到了吗?怎么样?身体还好吗?”
“到了,在一个县城,明天到省城,后天飞北京。”秦建国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,“身体还好,就是有点累。家里怎么样?小松呢?”
“家里都好,小松刚写完作业,在玩你给他做的那个小木马。”沈念秋顿了顿,“你……真的没事吗?声音听起来很疲惫。”
“真的没事,就是坐车累了。”秦建国说,“高原反应有点,但下来了就好了。你别担心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建国,说实话,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?”
秦建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说危险,怕她担心;说不危险,又是撒谎。
“有一定风险,但我会小心的。”他选择了折中的说法,“而且有王队他们一起,很专业。”
“你一定要平安回来。”沈念秋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和小松等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建国鼻子一酸,“等我回来,给小松补上礼物,带你们去北京玩。”
“好,我记着了。”
又聊了几句家常,秦建国挂了电话。站在旅馆昏暗的走廊里,他许久没有动。电话里家人的声音,像一股暖流,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阴霾。
但挂断后,那种空虚感又回来了,甚至更强烈。
王锋从房间出来,看到他站在那里发呆,拍拍他的肩:“给家里打电话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难受?”
“有点。”
“正常。”王锋递给他一支烟,“干我们这行的,都有这么个过程。时间长了,就习惯了。”
秦建国接过烟,但没有点。他戒烟很多年了,沈念秋不喜欢烟味。
“习惯不了。”他说,“每次打电话,听到他们的声音,就想立刻回去。这种心情,时间再长也习惯不了。”
王锋沉默地点头,自己点了烟,深吸一口:“习惯不了,是好事。说明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而战。”
两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,直到老板娘上楼送开水,才回到房间。
晚饭在对街的面馆解决。确实如老板娘所说,臊子面做得地道,肉臊子炒得香,面条筋道,汤头浓郁。秦建国吃了整整一大碗,感觉体力恢复了不少。
回到旅馆,他洗了个热水澡。水流不大,水温也不够热,但洗去一身风尘后,整个人清爽了许多。
躺在床上,秦建国拿出那把特制刻刀。刀柄里的蓝色晶体碎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,他能感觉到碎片中蕴含的信息流——像一本永远翻不完的书,每一页都记载着古老的秘密。
他闭上眼睛,尝试与碎片建立更深层的连接。暗金色的能量从胸口印记中流出,缓缓注入碎片。碎片开始发烫,光芒变强,一段新的信息涌入脑海——
不再是画面,而是一段声音。古老的语言,他听不懂音节的含义,但能理解其中的情感:悲伤、悔恨、决绝。
声音的主人在叙述着什么,语气越来越急促,最后变成一声叹息。然后是一段旋律,简单而哀伤,像挽歌。
秦建国睁开眼睛,额头上渗出细汗。这段信息比之前的更强烈,消耗也更大。他感觉到碎片中封印的不只是知识,还有情感——那些古代守印人的情感。
这让他想起在昆仑山石门边,守护者声音中的疲惫和痛苦。千百年过去了,那些情感依然鲜活,依然在影响着接触到它们的人。
“你在尝试沟通?”王锋的声音从对面床上传来。
“嗯。”秦建国擦去额头的汗,“碎片里有声音,像是古代守印人留下的信息。”
“能理解吗?”
“不能完全理解,但能感受到情绪。”秦建国说,“很沉重,像是……临终遗言。”
王锋坐起身:“沈钧说过,那些碎片可能是守印人传承的载体。每一片都记录着某个先辈的部分记忆和经验。你要完全觉醒,可能需要收集所有碎片,吸收全部信息。”
“但我手里只有几片。”
“其他的,要么散落在各地,要么在真理之眼手里。”王锋说,“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你感兴趣——你不仅是当代守印人,还是碎片的关键。”
秦建国握紧刻刀。碎片在手心发烫,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。
“我会找到它们。”他说,“在真理之眼之前。”
第二天天刚亮,两人就出发了。老板娘还没起床,王锋把房钱和钥匙放在前台,轻声关上门。
清晨的县城很安静,只有环卫工人在扫街。早点摊刚支起来,炸油条的香味飘散在空气中。秦建国买了几个包子,两人在车上解决了早餐。
今天的目标是赶到省城,大约需要八小时车程。路况比昨天好一些,大部分是柏油路,虽然也有坑洼,但至少平坦。
秦建国在车上继续尝试与碎片沟通。这一次,他没有直接注入能量,而是先调整呼吸,让自己进入一种冥想状态。林静云教过他这种方法,说有助于能量的精细控制。
慢慢地,他感觉到碎片中蕴含的信息不是杂乱无章的,而是有结构的。就像一本书有目录,有章节,只是他现在还看不懂文字,只能通过情感和直觉去感知。
有一片碎片传达的是关于“感知”的知识——如何扩展能量感知的范围,如何分辨不同性质的能量波动,如何屏蔽干扰。秦建国试着按照那种感觉去调整自己的感知方式,果然发现周围世界的“颜色”变得丰富了。
路边的树木不只是绿色的,它们的生命能量呈现出柔和的淡绿色光芒;天空中的云层不只是白色的,它们的水汽能量是淡蓝色的;甚至脚下的土地,也有一种沉稳的土黄色能量在缓慢流动。
最明显的是王锋。作为经过训练的能力者,他体内有清晰的能量循环,呈现出金属般的银白色,规律而稳定。
“你在看我?”王锋忽然说。
秦建国睁开眼睛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能量感知是双向的。”王锋解释道,“当你感知别人的能量时,敏感的人能感觉到被‘注视’。这是一种本能反应,就像有人盯着你看,你会不自在一样。”
“抱歉。”
“没事,这说明你的感知能力在进步。”王锋说,“但要注意,在实战中,过强的感知波动会暴露你的位置。要学会收敛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”
秦建国点点头,把这些记在心里。守印人的传承虽然强大,但如何运用、如何控制,还需要大量学习和实践。
中午他们在路边的一家小饭店吃饭。典型的西北风味,羊肉泡馍,量大实惠。店里墙上贴着港台明星的海报,柜台上有台黑白电视机,正在播放《还珠格格》。九十年代末,这部电视剧红遍大江南北。
秦建国看着电视里小燕子活泼的样子,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就在几个月前,他也会和沈念秋一起追这部剧,讨论剧情,笑话小燕子的莽撞。现在,他却坐在西北某个不知名的小饭店里,吃着羊肉泡馍,脑子里想的是能量节点和碎片传承。
两个世界,隔得如此之近,又如此之远。
吃完饭继续赶路。下午三点左右,车子驶入省城郊区。九十年代末的省城,已经有了大城市的雏形:高楼开始多起来,街道上车流明显增加,路边商店的招牌也花哨了许多。
但和后来的繁华相比,这时候的省城还保留着很多旧时代的痕迹:满街的自行车,国营商店的招牌,穿着中山装或军便装的行人,还有空气中淡淡的煤烟味。
王锋把车开到一个部队招待所。这里比县城的招待所正规许多,有院子,有门岗,进出要登记。王锋出示了证件,值班的士兵敬礼放行。
“今晚住这里,明天一早有人送我们去机场。”王锋停好车,“你可以好好休息一晚,洗个热水澡,这里二十四小时有热水。”
房间在二楼,宽敞明亮,有独立的卫生间,甚至还有一台彩色电视机。秦建国放下行李,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视——不是为了看节目,而是想听听普通话的新闻,感受一下正常生活的气息。
电视里正在播报新闻:某地粮食丰收,某工厂技术改造成功,香港回归一周年的庆祝活动……都是国家大事,离普通人的生活很遥远,但正是这种“遥远”,让秦建国感到安心。
洗完澡,他躺在床上,给家里又打了个电话。这次是儿子秦松接的。
“爸爸!”秦松的声音清脆欢快,“你到北京了吗?”
“还没,明天才到。”秦建国笑了,“你在家听妈妈话吗?”
“听!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,老师表扬我了!”
“真棒,等我回去给你奖励。”
“爸爸,北京有天安门吗?有长城吗?老师说长城可长了!”
“有,都有。”秦建国心里一酸,“等爸爸忙完这阵,一定带你和妈妈去北京,看天安门,爬长城。”
“拉钩!”
“拉钩。”
挂了电话,秦建国靠在床头,久久不能平静。儿子的每一声“爸爸”,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。他错过了孩子成长中的太多时刻,而未来,可能还会错过更多。
但正如王锋所说,他现在的战斗,正是为了保护这些平凡的幸福。
晚饭是在招待所食堂吃的,四菜一汤,味道不错。王锋吃饭时接了个电话,回来后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总部来的消息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们在南方的同志发现了真理之眼的踪迹。”
秦建国心里一紧:“在哪里?”
“云南,西双版纳附近。”王锋说,“一个科考队在雨林里失踪了,当地部队搜索时,发现了奇怪的痕迹——不是野兽,也不是人为,更像是某种能量残留。现场还找到了这个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,像是快速抓拍的,但能看清是一个符号:一个眼睛的图案,瞳孔处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“真理之眼的标志。”王锋说,“而且是最核心成员的标志。普通成员用的标志没有这个几何图形。”
“他们在云南干什么?”
“还不清楚,但那个区域有资料记载,可能有灵脉节点。”王锋收起照片,“沈钧推测,他们可能是在寻找新的碎片,或者在激活另一个节点。”
秦建国想起昆仑山的经历。如果云南也有类似的节点,而且被真理之眼盯上……
“我们需要去云南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王锋摇头,“总部会派人处理。你的首要任务是训练,尽快掌握守印人的能力。只有你强大了,才能应对更大的威胁。”
秦建国明白这个道理,但心里还是不安。他知道,这场战争已经在全国范围内展开,而他只是其中一个战场上的士兵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王锋看着他,“关于你工作室的那个陈德海。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我们的人监控发现,他最近频繁接触一些境外人员。”王锋说,“虽然表面上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,但其中有几个人,我们有记录,疑似真理之眼的外围成员。”
秦建国握紧了筷子:“我的家人……”
“放心,已经加强了保护。”王锋说,“而且从目前情况看,陈德海的目标是你,不是你的家人。他可能想通过你接触守印人的力量,或者获取碎片信息。”
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
“保持正常联系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王锋说,“沈钧认为,陈德海可能是一条重要线索,通过他能钓出更大的鱼。但前提是,你要足够强大,能够应对可能的风险。”
秦建国点头。他现在越来越清楚,从他觉醒的那一刻起,平凡的生活就已经结束了。他不仅要面对超自然的威胁,还要应对世俗世界中的阴谋和算计。
晚饭后,两人在院子里散步。招待所的院子很大,种着杨树和松树,还有一个篮球场。几个年轻士兵在打球,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晚格外清晰。
“你打过篮球吗?”王锋忽然问。
“年轻时候打过,后来忙,就很少碰了。”秦建国说。
“我当兵时是连队篮球队的。”王锋看着那些打球的身影,眼神有些怀念,“那时候单纯,除了训练就是打球,最大的烦恼是晚上吃什么。不像现在……”
“现在烦恼多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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