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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 江鬼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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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松花江瘦得像根要断的麻绳。

一九九五年的七月,江滩上晒着一排破船,船底朝天,裂开的板缝像死鱼翻白的肚皮。老于蹲在船影里补网,梭子穿过尼龙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,那声音饥馑、干涩,像他老婆咽气前喉咙里的痰鸣。三年没见着满仓的鱼了。江里只剩些指头长的川丁子,熬出的汤寡淡得像江上起的雾。

他往江心撒网的那个黄昏,网纲勒进虎口,拽出水面的却不是鱼——是一只陶罐。罐身糊满江泥,泥里掺着指甲盖大的螺壳,螺壳被水泡成月白色,像死人指甲。他拿船板刮开泥,火光底下,里头滚出五六块银洋,还有一对金镯子。镯子内侧錾着莲花纹,莲花心里卡着一星乌黑的东西,他抠下来放在舌尖舔了舔——是血。干透的人血,化成锈,涩得舌头发麻。

那天夜里江风停了。江面静得像一整块黑玻璃,连虫鸣都不敢出声。老于把陶罐塞进米缸,盖上盖,又压上半袋苞米面。躺下后,他闻见一股腥气从缸缝里往外钻——不是鱼腥,是比鱼腥更沉的东西,像人淹死三天后泡涨了的皮肤味。

他梦见自己站在江心。水没到膝盖,江水温得出奇,像刚从牛肚子里剖出来的血。江面裂开一道缝,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手。指头泡得发白,指甲盖泛青,指缝里塞着黑泥。那只手没抓他,只是摊开,像讨饭的碗。

“我讨了十二年。”水鬼说。它没有嘴,声音从江底闷闷地涌上来,震得老于脚心发麻:“那罐子是我的。我替人跑船,东家赖了我三年工钱,腊月二十九把我推进冰窟窿。那对镯子是我娘让我娶媳妇用的。”

老于想跑,腿却像陷进江泥。

“你还我,”水鬼说,“我给你三年鱼。开春到封江,网网不落空。你卖鱼的钱够盖三间瓦房,够给你老婆修坟立碑,够你老了瘫在炕上雇人伺候。”

老于梦见自己点了头。醒过来枕头上全是水,不知是汗还是泪。

第二天他去找阴阳先生。先生没接那对金镯子,只隔着布摸了一把,手像被烫着似的缩回去。先生说:“你应了它交易,又反悔,这是两茬罪。鬼最恨空许愿的人。”

老于没吭声。他把陶罐从米缸里抱出来,塞进炕洞,堵上两锹草木灰。灰压不住那股腥气,他又把老婆陪嫁的樟木箱子压在上面。

第三天傍晚,他收网时觉得网里沉甸甸。拽上来一看,是条十斤往上的鳌花,脊背金黄,肚皮雪白,鳃一张一合,张开的嘴像个讨债的窟窿。他攥着鱼鳃,指节攥得发白,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似的跳。他把鱼摔进舱里,鱼尾巴啪一声拍在船板上,拍出一摊血。

那天之后,网网不落空。

可他不敢看江了。江水的颜色变了——从前是青的,现在一到傍晚就泛黄,黄得像那对镯子的成色。他卖鱼时总听见背后有人喊他,回头只有空荡荡的土路,路尽头是江堤,堤坝上的杨树被风吹得哗哗响,像人在水里扑腾。

第七天夜里,他睡到一半,听见米缸盖自己掀开了。缸沿磕在墙上,当一声,像庙里敲的磬。他睁着眼不敢动,盯着房梁。梁上挂着一串干辣椒,辣椒影子在月光底下摇来摇去,摇成一只只泡涨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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