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山墙幻戏(1/2)
2001年冬天的长白山林区,冷得能把人的呼吸冻成冰碴子。那年的雪下得邪乎,才十一月初,林场运材路上的积雪就已经没过了小腿肚。刘大福握着他那辆老解放卡车的方向盘,嘴里呼出的白气在驾驶室里结成霜,挂在挡风玻璃上沿,像一溜小小的冰凌帘子。
大福跑这条运材路已经十六年了。自打二十四岁顶了父亲的班,他就没离开过这莽莽山林。车是老车,路是旧路,连路边哪棵树歪了脖子、哪个弯道容易打滑,他都记得门儿清。可这个冬夜,一切都透着不对劲。
那天本不该他出车。队里最年轻的司机小陈媳妇要生了,大福想着自己孤家寡人一个,便主动替了这趟夜班。下午装车时,林场的老保管赵大爷还拉着他说:“大福啊,今儿个日子邪性,农历十月十五,老辈人叫‘下元劫’,山里的东西容易闹腾。车上带点红布、备瓶烧酒,听见啥动静别下车。”
大福嘴上应着,心里却没当真。他是新时代的工人,初中毕业,信的是方向盘和柴油机,那些山精野怪的传说,都是老人们哄孩子的把戏。
夜里八点多,大福的车灯劈开浓得化不开的黑暗,在运材路上缓缓爬行。车斗里满载着刚伐下的红松,散发着一股子松脂和冻土混合的腥甜气息。开始还好,路虽然滑,但车辙印清晰可辨。可过了二道沟子,忽然就起了雾。
那不是寻常的雾气,而是乳白色的、粘稠如米汤的东西,从路两旁的密林里一股股涌出来,贴着地皮滚动,很快就把能见度压到了不到十米。大福不得不把车速降到比人走路还慢,额头抵在冰冷的挡风玻璃上,眼睛瞪得发酸。
然后,路就变了。
先是路面变得异常平整,那些熟悉的坑洼和车辙印全消失了,就像有人用巨大的熨斗把整条路烫平了似的。接着,路两旁那些歪脖子老桦树、被雷劈过的椴木,一棵棵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、一模一样的小白杨,整整齐齐排成两列,像是纸扎铺里的冥树。
大福心里发毛,脚踩刹车停了下来。他摇下车窗,想探出头看看,一股冰冷的、带着腐朽落叶味道的空气灌进来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四周静得可怕,连风穿过林梢的呜咽声都没有,只有柴油发动机单调的突突声,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。
他想起赵大爷的话,从座位底下摸出半瓶老白干,拧开盖灌了一口。辣酒顺着喉咙烧下去,稍微壮了点胆气。挂挡,给油,老解放咳嗽似的吼了两声,继续往前挪。
开了不到五分钟,车灯的光柱里,突然出现了一堵墙。
那是一道土石垒成的墙,横亘在路中央,有两米来高,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。墙的表面坑坑洼洼,像是刚刚砌好,还没抹平。更诡异的是,墙顶上竟然长着一层薄薄的、青绿色的苔藓,在车灯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大福踩死刹车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跑了十六年这条道,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每一段路的模样,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墙!他揉了揉眼睛,再睁开,墙还在那里,真实得不容置疑。
犹豫了几分钟,大福咬了咬牙,拔下车钥匙,拎起驾驶座下的撬棍,打开车门跳了下去。脚踩在雪地上,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脆响,在这绝对的寂静里,这声音大得吓人。他一步步走近那堵墙,越近,心跳得越厉害。
离墙还有两三米时,他停下了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,像是新翻的泥土,又混杂着一股子腥臊气,有点像狐狸窝的味道。大福用撬棍试探着戳了戳墙面,松软的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里面夹杂的碎石和枯草。他又使了点劲,撬棍竟然插进去半尺深——这墙是虚的,像是小孩子用泥巴胡乱堆起来的玩意儿。
可就是这样一堵虚墙,却实实在在地挡住了他的去路。大福沿着墙根往左走,想看看尽头在哪里,走了几十步,墙还在延伸,隐入浓雾看不见头。他又往右走,结果一样。这堵墙竟然像活物一样,随着他的脚步在雾中无限延伸。
恐惧这时才真正攫住了他。不是那种猛然的惊吓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缓慢渗透骨髓的寒意。他想起了父亲生前讲过的一个故事:早年间,山里有一种“墙精”,专门在夜路上变出高墙,把人困死在路上。破法有两个,一是用污秽之物泼墙,二是等到鸡鸣天亮。
可这荒山野岭的,上哪儿等鸡叫?
就在他浑身发抖、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的时候,一阵细微的声音飘了过来。那声音初听像是风吹过缝隙的呜咽,细听却像是什么东西在笑,尖细、断续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嘲讽意味。声音似乎来自墙的另一边,又好像就在他耳边。大福猛地转身,手电光柱在浓雾中胡乱切割,却什么也没照到。
“谁?出来!”他喊道,声音干涩发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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