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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5章 断头柳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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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零零零年七月初七那夜,黑土地上的雷声大得邪门。

关东的夏夜本该闷热粘稠,可那晚的风却带着透骨的凉意。赵家大院的红瓦房顶上,雨点子砸得像千万个小鬼在敲鼓。老辈人说,这是阎王爷在清点生死簿。

天刚蒙蒙亮,赵家老三披着蓑衣跑到祖坟地看情况,回来时脸白得像糊窗户的纸。他哆嗦着告诉族人:“老柳树...华盖没了。”

赵家祖坟地那棵百年老柳树,三人都抱不拢,树冠如巨大的华盖,荫庇着七座坟茔。赵老太爷在世时常念叨:“这树通人性,晓得护主。”昨夜一道紫色闪电劈下来,生生把整个树冠齐刷刷削去,只留下三丈高的光秃秃树干,断口处焦黑翻卷,像被巨斧砍断的脖颈。

消息传到省城时,赵家长子赵建国正在主持防汛会议。他五十有二,是家族里最有出息的人,省水利厅副厅长,正厅级干部唾手可得。秘书小刘记得清楚,那天赵厅长接完电话后,脸色忽然灰败下去,扶着桌沿才站稳。

“厅长,您...”

“没事,老家一点事。”赵建国摆摆手,但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接下来的七天,赵家大院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恐慌。最先是看坟的老李头说夜里听见柳树桩在哭,呜呜咽咽像女人。然后是赵家的小孙子半夜惊醒,指着窗外说看见一个没头的人在院子里走。赵老太太把压箱底的桃木符都翻出来了,每天早晚三炷香,可那股子阴寒气息却一天比一天重。

第七天黄昏,风水先生陈瞎子被请来了。这老头是真瞎,但眼窝里像藏着另一双眼睛。他被人搀扶着在断头柳周围转了三圈,又摸遍了焦黑的树干,最后扑通一声跪在祖坟前,老泪纵横:

“造孽啊!柳如华盖,护佑子孙。今华盖折,顶梁柱塌矣!”

赵家人面面相觑,想问个明白,陈瞎子却闭口不言,只反复念叨:“准备后事吧...准备后事...”

那晚省城传来噩耗时,赵家大院的水井突然发出呜咽声。赵建国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时突发脑溢血,救护车还没到医院,人就没了气息。医生都说奇怪,赵厅长每年体检,血压血脂全正常,怎么会...

丧事办得仓皇。灵柩送回祖坟地那日,断头柳的树干上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树脂,黏稠腥甜,像凝固的血。陈瞎子让人砍了三根桃木桩,钉在柳树周围,又用朱砂画了符,可当晚桃木桩就裂了两根。

赵建国的遗孀王秀英不肯走,她跪在丈夫的新坟前,烧着纸钱喃喃自语:“你一辈子不信这个,现在信了么?”纸灰打着旋往断头柳方向飘,像是被什么吸过去一样。

头七那夜,怪事到了顶峰。

守夜的人听见坟地里传来锯木头的声音,刺啦刺啦,从半夜响到鸡叫。天亮一看,断头柳的树干上多了七道深浅不一的刻痕,正好对应赵家七座祖坟。最上方那道刻痕最新,树脂还没凝固,顺着树干往下淌。

“这是在计数。”陈瞎子摸着刻痕,手指颤抖,“等刻满九道...”

“会怎样?”赵建国弟弟赵建军红着眼问。

陈瞎子空洞的眼窝“望”向天空:“九为极数,到时赵家香火...”

他没说完,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
赵建军不信邪。他是退伍军人,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年,坚信人定胜天。他带着两个侄子,拿着电锯就要砍树。可电锯一靠近树干就熄火,换了三把都一样。最后他们用最笨的办法,抡起斧头砍。

第一斧下去,树干迸出的不是木屑,而是暗红色的液体,带着铁锈般的腥气。第二斧,整个坟地刮起阴风,烧纸的灰烬漫天飞舞。第三斧还没落下,赵建军突然扔了斧头,捂着胸口倒地,面色紫绀,和他哥哥发病时一模一样。

送到医院抢救过来后,赵建军变了个人。他不再提砍树的事,每天天不亮就拎着一桶清水去浇柳树桩,嘴里念念有词。医生说这是惊吓过度,可赵家人心里明白,那棵树...认人。

赵建国的儿子赵明辉从国外赶回来时,已经是八月。这个留学归来的建筑学硕士听完所有事,第一反应是荒谬。他拿着仪器在祖坟地测了半天,最后得出结论:柳树被雷劈是因为位置最高,成了自然放电的对象;他父亲的死是过度劳累导致的脑血管意外;其他所谓灵异现象,要么是巧合,要么是心理作用。

“我们要相信科学。”赵明辉在家族会议上说。

但当晚他就做了噩梦。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棵柳树,根须扎在祖坟里,树冠伸向天空。然后一道闪电劈下来,他感到剧痛,听见自己脖颈断裂的声音。惊醒时,窗外正下着雨,他摸向自己的脖子,指尖触到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
第二天,赵明辉独自去了祖坟地。他站在断头柳前,第一次仔细观察这棵百年老树。焦黑的树干上,树皮纹理扭曲,像无数张痛苦的人脸。他伸手触摸,竟感到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搏动,如同心跳。

“这不可能...”他喃喃自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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