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纸马惊魂(2/2)
枪响了。土匪们都是亡命徒,子弹暴雨般打过去。可那些骑兵中弹了不倒下,只是身子晃一晃,窟窿里也不流血,飘出些纸屑似的白絮。
一个纸骑兵冲到了跟前。独眼龙看得真切——那根本不是人脸,就是一张黄纸剪成的轮廓,眼睛是用朱砂点的两个红点。马头在他面前扬起,他闻到了一股陈年纸张和米浆混合的怪味。
“鬼!纸人成精了!”不知谁先喊了一声。
土匪们魂飞魄散。马匹受了惊,嘶鸣着调头就跑。纸骑兵紧追不舍,雾气越来越浓,把整个山沟都吞了进去。土匪们没命地逃,只听身后无声的追赶,偶有纸屑飘到颈后,冰凉。
天亮时,雾气散了。
村民们战战兢兢推开门,雪地上只有土匪仓皇逃窜时留下的马蹄印,杂乱的,一直延伸到黑风岭深处。没有血迹,没有尸体,连一声枪响的回音都仿佛是一场梦。
几个胆大的后生聚到张婆子家。老太太躺在炕上,脸色白得像窗纸,呼吸弱得几乎听不见。窗户上,三十七个纸人、三十七匹纸马整齐地贴着。纸是普通的黄表纸,剪工是精致的,可也就是纸而已。
但仔细看,纸人纸马的边缘,都微微卷曲、发黑,像是被火轻轻燎过,又像是跑了一夜累坏了。最中间那个纸人,眉眼依稀像张婆子早夭的儿子——二十年前被土匪绑了票,再没回来。
张婆子睡了三天三夜。醒来后,再不碰剪子。
县里派人来调查,村民们口径一致:土匪迷路了,自己吓跑了。档案上这么记了,成了剿匪时期一段奇闻。
只有野狐沟的人知道,那年冬天特别冷,张婆子家窗户上的纸人纸马,直到开春雪化都没掉下来。有小孩趴窗上看,说夜里能听见纸马轻轻踏蹄子的声音,很轻,很轻,像是在守护着什么。
张婆子转过年的重阳节走了。下葬那天,村民们从她炕席底下翻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,上面用朱砂画着些古怪的图案,像是符咒。最后一页有行小字:
“剪纸通灵,以血为契,以寿为价。护一方水土,断三代香火。”
册子在坟前烧了。灰烬飘起来,在空中打了个旋,像是无数个小人小马,奔向了长白山深处。
如今野狐沟还有会剪纸的老人,但再不剪人形马形。问起来,他们都摇头:“有些东西,请来了,送不走。”
只有村头古松还在风里站着,松针沙沙响,像在重复那个雪夜里的马蹄声,若有若无,真假难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