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4章 一次巡山(1/2)
老萨满走的那天,腊月十八,天冷得能把人鼻子冻掉。他活了九十七岁,守着这个窝在山坳里的村子整整七十年。人们都说,他是山神爷在人间的耳朵和眼睛。
死得倒也安详。午后坐在炕头抽完一袋烟,说困了要眯会儿,这一眯就再没醒来。脸上还带着笑,皱纹舒展开,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。按规矩,萨满过世要停灵三天,让魂灵慢慢脱离肉身。灵堂设在村东头的老祠堂,香火日夜不断。
就在老萨满去世的当晚,怪事开始发生。
一、山脚的李大个
最先看见的是李大个。他是个采参人,四十出头,胆大如斗。那天傍晚,他惦记着埋在老林子里的几个陷阱,想趁夜去瞧瞧有没有逮着狐狸。刚走到北山脚,就看见个人影从林子里走出来。
月亮还没爬上来,只有雪地反着微光。那人影走得飞快,不像老人,倒像个小伙子。等走近了些,李大个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是老萨满!
老萨满穿着他那身褪了色的靛蓝棉袍,头戴鹿皮帽,手里拄着那根磨得油亮的紫椴木拐杖。可怪就怪在,平日里老萨满走路总要拄着拐杖一步三晃,这会儿却健步如飞,雪地上只留下浅浅的脚印。
“萨满爷?”李大个试探着喊了一声。
那人影转过头来——千真万确,就是老萨满的脸,皱纹像老树皮一样深刻。他冲李大个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还带着笑,然后继续往东走,转眼就消失在桦树林后。
李大个愣在原地,浑身汗毛倒竖。他分明记得,下午亲眼看见老萨满的遗体被抬进祠堂,这会儿应该正躺在灵堂里!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龇牙咧嘴——不是梦。
寒风刮过山脚,吹得枯枝呜呜作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。李大个再不敢往林子里去,扭头就往回跑,跑得棉袄里全是冷汗。
二、河边的孙寡妇
差不多同一时辰,住在村西头的孙寡妇也看见了。
孙寡妇今年五十二,丈夫十年前进山遇了熊瞎子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从那以后,她每晚都要去河边给丈夫烧点纸钱,说怕他在那边缺钱花。这天晚上也不例外,只是风特别大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纸钱。
纸灰被风卷起,打着旋儿往河面上飘。孙寡妇眯着眼抬头,突然看见河对岸有个人在走。
月亮这时候刚露出半张脸,清冷冷的月光洒在冰封的河面上。那人从上游走来,沿着河道,走得又快又稳。孙寡妇揉了揉眼睛——河面有两里宽,可不知怎的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是老萨满。
他还穿着夏天那件麻布褂子,敞着怀,露出干瘦的胸膛。这大腊月天,河面上温度少说有零下三十度,可老萨满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,步伐轻快得像在春日里散步。
更怪的是,他脚下明明是冰面,却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是踩在落叶上。孙寡妇记得,老萨满生前最疼她,丈夫死后,老人家常悄悄在她家门框上挂一包山蘑、两只野兔。
她壮着胆子喊:“萨满爷,是您吗?”
对岸的人影停了下来,转向她这边。月光下,老萨满的脸清晰可见,他抬起手,朝孙寡妇挥了挥,然后继续往下游走去,身影渐渐融入夜色。
孙寡妇手里的纸钱全掉进了火堆,火苗“呼”地窜起老高。她瘫坐在雪地上,好半天才爬起来,跌跌撞撞往村里跑。
三、村口的二嘎子
最邪乎的目击发生在村口。
二嘎子是个十七岁的小伙子,在镇上读高中,放假回来帮忙。他根本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,总说那是“封建迷信”。老萨满去世,他也只是跟着大人去鞠了个躬,心里还嘀咕这仪式太老旧。
晚上十点多,二嘎子偷偷溜出家门——他跟邻村的姑娘约好了在村口老槐树下见面。刚到地方,就看见树下站着个人。
“小芳?”二嘎子轻声唤道。
那人转过身来,二嘎子吓得往后跳了一大步——哪里是小芳,分明是老萨满!
老萨满就站在槐树下,仰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。他今晚穿了件从没见过的衣裳,像是用各种兽皮拼成的,头上还插着几根羽毛。最让二嘎子头皮发麻的是,月光透过树枝照下来,老萨满脚下竟然没有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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