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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9章 血刃记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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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们不是鬼,”李守仁在黑暗中自语,“他们是没回家的人。”

次日,他没有送走刀,而是去了北市场的香烛店。卖香的老太太听罢他的描述,浑浊的眼睛盯着他:“小伙子,那是遗念,不是邪祟。你得帮他们了却心事,不是扔掉。”

“怎么帮?”

“哪儿来的,送哪儿去。回不去,就找个懂行的送送。”

李守仁想到了吉林长白山脚下一支仍保留萨满传统的满族分支。通过朋友辗转联系,他找到了七十三岁的尼玛察老爷子,一位退休的博物馆研究员,也是族里最后的“知事人”。

尼玛察见到刀,没接,先绕着走了三圈。

“咸丰年瑷珲那批人的东西,”老人语气肯定,“这刀饮过毛子血,也饮过主家自己的血——最后是自刎的吧?不愿被俘。”

李守仁一惊:“您怎么知道?”

尼玛察指着一处细微的卷刃:“这伤是自上而下的角度,自己动的刀。”他叹息,“那时候的兵,硬气。”

老人答应行“送灵”仪式,但有个条件:李守仁必须在场,因为他是“唤醒者”,也是现今与这把刀缘最深的人。

仪式定在腊月初八,松花江边一处避风的河湾。那夜月明星稀,江风凛冽如刀。尼玛察身穿旧式长袍,摆出小米、烧酒和五色布条。没有夸张的舞蹈吟唱,只是用满语低声念着古老的慰灵词,语调平缓如叙家常。

李守仁按吩咐,双手捧刀立于江边。

尼玛察说:“闭上眼睛,别抵抗。”

起初,只有风声。渐渐地,李守仁感到手中刀微微震颤。那些熟悉的声音再次涌入脑海,但这次不再是混乱的惨叫,而是一段段连贯的记忆碎片:结冰的江面、同伴年轻的脸、篝火上烤硬的干粮、家乡山上的达子香花……最后时刻,持刀的士兵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望着南方的天空,喉头滚动,刀刃翻转。

“我想回家。”年轻的声音说。

李守仁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。他想起了曾祖父临终前盯着族谱的眼神,想起了自己这些年收藏兵器,其实一直在寻找某种连接——与那段模糊家族史的连接,与这片土地血性记忆的连接。

“我带你回家了。”他对着刀,也用生疏的满语回应,“这里就是家。”

尼玛察将小米撒入江水,五色布条系上刀柄。那一刻,李守仁感到手中刀突然变得轻盈,那种萦绕数月的寒意如潮水般退去。月光下,刀身的血痕依旧在,但不再阴森,倒像一抹历史的印记,沉静而庄重。

仪式结束,尼玛察说:“好了,他们走了。但这刀你留着吧,现在是干净的‘记忆’了。”

李守仁把刀带回沈阳,依旧放在卧室。夜深人静时,他偶尔还会抚摸那些暗红痕迹,却再听不见惨叫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奇特的平静感,仿佛与百年前那些年轻士兵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
2012年清明,李守仁去了北陵公园一片僻静的松林。他在树下埋了一个小铁盒,里面放着他抄录的十二名瑷珲殉国兵丁的名字——那是他从档案中一个个查出来的。没有立碑,只系了一条哈达。

起身时,一阵穿林风吹过,松涛声如遥远的江河奔流。李守仁回头望了一眼沈阳城的方向,忽然明白:有些记忆从未消失,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,在钢铁里,在土地上,在血脉中静静等待,等待某个时刻被理解,被尊重,然后才能真正安息。

而他自己,那个曾经只痴迷于器物形制、铭文款识的收藏家,也在那个冬天完成了一次蜕变——他开始懂得,每一道无法擦去的血痕背后,都是一个曾温热过的生命,和他们未竟的回家的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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