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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9章 血刃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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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1年深秋,沈阳南湖古董市场刮着刺骨的北风。摊主张老三搓着手,从破麻袋里抽出一柄带鞘的腰刀,刀鞘上的黑漆斑驳如老树皮。

“正经清代驻防八旗的玩意儿,您瞅瞅这品相。”

李守仁接过刀时,指尖触到一股异常的寒意。他是沈阳有名的冷兵器收藏家,满族镶黄旗后裔,祖父曾在奉天兵工厂做过匠人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眼角已爬上细密的纹路,那是常年伏案研究古籍图谱留下的痕迹。

拔刀出鞘的瞬间,李守仁眯起了眼。

刀身狭长微弧,典型的清代雁翎刀制式,但刃口处那几道暗红色的痕迹却非同寻常——不像铁锈,倒像浸入钢铁肌理的血痂。他用拇指摩挲,触感粗糙如砂纸,怎么擦也擦不掉。

“哪收来的?”李守仁问。

张老三眼神飘忽:“吉林那边乡下收的,老宅子拆出来的。”

讨价还价三回合,李守仁抱着刀回了家。他的书房三面墙都是博古架,摆满各朝代刀剑,唯独这把新得的清代腰刀,他放在了卧室的紫檀木刀架上——说不清为什么,总觉得这刀需要“看着”。

第一夜无事。

第二夜凌晨两点,李守仁被一阵细微的刮擦声惊醒。起初他以为是暖气管道,可那声音越来越清晰:金属碰撞声、马蹄践踏冻土的闷响,还有……压抑的喘息。他猛地开灯,声音戛然而止。刀静静躺在架上,月光透过窗帘缝隙,恰好落在刃口血痕处,那些暗红竟隐隐泛起微光。

第三夜,声音升级了。

不再是隐约的杂音,而是真真切切的金戈交鸣。李守仁闭着眼,却能“看见”雪地、火光、晃动的影子。一个粗重的北方口音在嘶吼:“守住河道!不能让毛子过江!”接着是利器切入肉体的闷响,惨叫声撕破耳膜。李守仁浑身冷汗,心脏狂跳如擂鼓,鼻腔里莫名涌进浓烈的血腥味和冻土的腥气。

他再不敢把这当巧合。

天亮后,李守仁开始查资料。根据《黑龙江外记》《奉天通志》记载,清代咸丰年间,沙俄东侵,黑龙江以北多处卡伦(哨所)遭袭击。其中咸丰九年(1859年)冬,精奇里江一处驻防点遭哥萨克骑兵突袭,十二名八旗兵全部战死,尸体次年开春才被发现,兵器大多遗失。

“难道这把刀是……”

李守仁不敢想下去。他去了辽宁省档案馆,翻到一份泛黄的《瑷珲副都统衙门档》,其中记载:“殉国兵丁遗物,多染血深浸,洗之不褪,乡人谓其魂附于器。”

民间传说中,这叫“器灵”或“残灵”——极度的恐惧、愤怒与不甘,在临终时刻随着鲜血渗入贴身兵器,形成一种类似“记忆烙印”的存在。尤其在东北,萨满文化认为万物有灵,刀剑饮血过多,便会“活”过来。

李守仁的曾祖父曾是瑷珲驻防旗兵,光绪年间才迁至奉天。家族口传的历史里,确有一位旁系族人在抗俄时失踪。这个联想让他脊背发凉。

当晚,他做了个决定:把刀送去文物局鉴定。

出门前,他最后一次擦拭刀身。布巾划过血痕时,异变突生——书房灯泡“啪”地炸裂,温度骤降。黑暗中,李守仁听见了清晰的呼吸声,就在他耳边。不是一个人的呼吸,是许多人混杂的、濒死的喘息。接着,一个年轻的声音用满语夹杂着汉语嘶喊:“额娘……额娘……”

李守仁虽不精通满语,但家族传承让他听懂了这两个字:母亲。

那一刻,恐惧之外,一种尖锐的悲伤刺穿了他。这不是恶灵的恐吓,是临终者最后的念想,被封存在钢铁中一百五十余年。

他瘫坐在地,没有开灯,任由黑暗淹没自己。渐渐地,那些声音变得清晰可辨:有骂骂咧咧的粗话,有念诵佛号的低语,有对家乡的喃喃思念,还有最后时刻,刀刃砍进敌人身体时,持刀者自己的痛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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