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守时之人(2/2)
沈清辞看到的,是一个平凡的世界。
画面里,她没有穿越,没有涅盘诀,只是一个普通的现代医生。每天上班下班,为病人诊治,偶尔和同事聚餐,周末逛逛街看看电影。生活平静,安稳,没有生死厮杀,没有燃烧寿元,没有白发皱纹。
但她看到更多——看到这个世界在五十年后,因为深渊入侵无人阻止,彻底沦陷。人类文明毁灭,地球化作焦土。而她作为一个普通老人,在避难所里孤独地死去,临死前甚至不知道世界为何毁灭。
另一个画面:她穿越了,但没有选择战斗。她在靖国公府隐忍下来,最终嫁给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,相夫教子,平安终老。但代价是,修真界因为缺乏涅盘之火,在邪主的血魂阵下覆灭,天玄大陆随之崩塌,她的丈夫儿女在灾难中惨死,她一个人在废墟中疯了。
第三个画面:她战斗了,但在关键时刻退缩了。没有去南海,没有去西域,而是在灵枢宗隐居。结果渡世者集齐七神器,打开归墟之门,深渊之主降临。夜宸战死,玄璃被俘,净莲尊者自爆,千机长老化作阵法祭品……而她在护山大阵破碎时,选择了自尽。
每一个“可能性”,都是她可能的人生。
每一个结局,都比现在更糟。
时间洪流散去,沈清辞睁开眼睛,脸色苍白。
守时者问:“后悔吗?如果早知道要承受这么多痛苦,失去这么多,你还会选择这条路吗?”
沈清辞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。
“这些‘可能性’里,有一个共同点。”她说,“无论我选择哪条路,世界最终都会毁灭,我在乎的人最终都会死。区别只在于,我是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,还是拼尽全力去阻止。”
她抬起头,直视守时者的沙漏之眼:“所以我不会后悔。因为现在的路,至少给了我战斗的机会,给了我守护的可能,给了我希望——哪怕这希望要用生命和时间为代价。”
守时者眼中沙粒流动的速度微微变化。
他又看向其他人。
夜宸的时间审判是:如果他不是星陨者转世,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皇子,他会在皇权斗争中胜出,成为天玄皇帝,享尽荣华,活到八十岁寿终正寝。但代价是,没有星陨者的力量,七处封印会提前百年崩溃,深渊入侵时无人能挡。
玄璃的审判是:如果她没有遇到沈清辞,她会一直在陨星森林做一只懵懂的小狐狸,活几百年,最后自然老死。但灵狐血脉会因为没有觉醒而被渡世者发现,抽血炼药,她的死亡毫无意义。
净莲尊者的审判是:如果他当年没有闭关,及时救援云梦宗,云梦真人可能不会死,云清可能不会堕入魔道。但那样的话,他会成为渡世者的首要目标,很可能在三千年前就陨落,无法活到现在帮助他们。
墨羽的审判是:如果他没有加入暗影卫,没有追寻兄长的脚步,他会是一个普通的西域商人之子,继承家业,娶妻生子。但他的兄长会永远失踪在时之沙城,渡世者的秘密会少一个人知晓。
每个人看完自己的“可能性”后,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——
不后悔。
守时者静静地听着,沙漏之眼中的沙粒流动越来越慢,最终完全静止。
“很好。”他轻声说,“你们通过了。现在,我会告诉你们真相。”
他走回王座,坐下。殿堂四周的时间影像开始重组,最终凝聚成一幅浩瀚的星图。
“这个故事,要从十万年前说起。”
守时者的声音变得悠远:
“十万年前,这个世界——我们称它为‘苍玄界’——还是完整的高等位面。有仙人驻世,有神兽巡天,灵气充盈,法则完整。直到有一天,星空中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的另一端,是‘深渊’。”
星图中,一道黑色裂缝撕裂了璀璨的星河。
“深渊不是世界,而是一种‘概念’——混乱、无序、吞噬、同化。它没有意识,却本能地侵蚀一切有序的存在。苍玄界的仙人倾尽全力,也无法关闭裂缝,只能将它封印在‘归墟之眼’中,也就是现在的南海归墟。”
“但封印需要维持。七位最强大的仙人炼制了七件神器,布下‘七星封魔阵’,将裂缝分割成七个节点,分别镇压。他们又各自挑选了一个种族,赋予他们守护神器的使命——这就是七族的起源。”
星图中浮现七个光点,每个光点旁都有族群标记:凛冬族、水月族、时光旅人族、雷霆族、炎阳族、大地族、森灵族。
“最初的几万年,封印稳固。但仙人们逐渐飞升或陨落,守护者一代代传承,记忆开始模糊,使命开始褪色。更重要的是……深渊在侵蚀封印的同时,也在侵蚀人心。”
守时者的声音低沉下来:
“五万年前,第一个被侵蚀的守护者出现了。他是雷霆族的长老,在镇守封印时,听到了深渊的低语。低语告诉他,只要打开封印,就能获得永恒的生命和超越仙人的力量。他没有抵抗住诱惑,盗走了雷霆之矛,试图打开第四节点。”
“好在其他六族及时察觉,联手镇压了叛乱。但裂缝已经扩大,深渊气息泄漏,污染了雷霆族全族。最终,第四节点失守,雷霆族全灭,雷霆之矛折断。”
星图中,一个光点熄灭。
“从那以后,深渊的侵蚀越来越频繁。三万年前,炎阳族出现叛徒;两万年前,大地族失守;一万年前,森灵族覆灭……直到三千年前,渡世者现身。”
提到这个名字,守时者眼中沙粒剧烈震荡:
“渡世者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组织。他们的成员来自各个种族,都是被深渊低语蛊惑的堕落者。他们的首领自称‘渡世真君’,声称打开归墟之门不是毁灭,而是‘升华’——让苍玄界与深渊融合,诞生更强大的新世界。”
“多么可笑。”守时者冷笑,“深渊只会吞噬、同化,哪有什么融合?但堕落者愿意相信,因为他们被许诺了永恒的生命和至高的权力。”
“渡世者花了五千年布局。他们先策反了意志最薄弱的雷霆族残党,又用三千年侵蚀了大地族和炎阳族。最后,在一万年前,他们发动总攻。七星封魔阵七个节点,四个已经落入他们手中。只剩下北极寒渊的凛冬族、南海归墟的水月族,以及我们西域荒漠的时光旅人族还在抵抗。”
他指向星图中仅存的三个光点:
“但渡世者太强了。寒渊先沦陷,族长寒渊背叛,大祭司寒寂冰封全城。接着是南海,水月族全族战死,大祭司云澜以身为祭。最后……是我们。”
守时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——那是深沉的悲哀:
“族长预感到末日来临,用全族三十万人的时间为祭,将时之沙城封入时间缝隙,暂时隔绝了渡世者的攻击。但他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,深渊侵蚀迟早会突破时间屏障。所以他留下了后手——玉简碎片,以及……涅盘种子计划。”
他看向沈清辞:
“涅盘诀,不是苍玄界的功法。它是十万年前,那位封印深渊裂缝的主阵仙人‘涅盘尊者’所创。尊者预见到封印终会崩溃,留下了这道传承。传承的核心是一颗‘种子’——它会在某个时间点,选择最适合的人,觉醒为新的涅盘之火。”
“种子选择了你的先祖林氏一族。林家世代守护种子,等待它开花结果。直到这一代,种子选择了你,沈清辞。”
沈清辞感到心脏剧烈跳动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因为你的‘异数’。”守时者说,“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你的灵魂来自另一个时空。这让你对深渊的侵蚀有天然的抵抗力,也让你能完全继承涅盘诀——那是超脱此界法则的力量。”
“所以我穿越……不是偶然?”
“是必然。”守时者肯定道,“种子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苏醒了,它牵引着你的灵魂跨越时空,降临此界。你母亲的病,是为了孕育你而承受的代价;你父亲的边关军功,是为了给你铺平道路;你在靖国公府受的苦,是为了磨砺你的心性;你得到涅盘诀,觉醒灵狐伙伴,遇到星陨者转世……这一切,都是种子在引导你走向命中注定的道路。”
真相如同重锤,砸在沈清辞心上。
她的一生,她的痛苦,她的挣扎,她的机缘……都是被安排好的?
“感到愤怒吗?”守时者轻声问,“觉得命运被操控了吗?”
沈清辞闭上眼睛,许久,又睁开。
“不。”她说,“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有能力守护重要的人,有能力改变结局,那么……我接受。”
她看向夜宸、玄璃、净莲尊者、墨羽:“而且,种子能安排我的出生,能安排我的机缘,但它安排不了我的心。我选择战斗,选择守护,选择爱这些人——这是我自己的选择,不是任何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守时者眼中,静止的沙粒重新开始流动。
“很好。”他说,“那么,是时候完成最后的传承了。”
他从王座上站起,双手结印。整个时间殿堂开始震动,四周的时间影像如潮水般涌向中央,汇聚成一颗巨大的蓝色沙漏——时光沙漏的本体。
“我将时光旅人族最后的传承交给你。”守时者的身体开始透明化,“时光沙漏能让你在一定程度上操控时间——加速、倒流、停滞。但每一次使用,都要付出代价。代价可能是你的寿命,可能是你的记忆,也可能是你珍视的某段时光。”
沙漏缓缓缩小,最终化作巴掌大小,落入沈清辞掌心。
“现在,你们集齐了三枚玉简碎片,得到了三件神器的认可。还剩下四处节点——雷霆之矛已断,但碎片尚存;炎阳镜失落在大漠深处;大地之核被渡世者夺走;森灵之心在生命禁地。”
守时者的身影越来越淡:
“记住,渡世者的首领‘渡世真君’还活着。他藏身于归墟之门深处,等待着七星封魔阵彻底崩溃的那一天。你们必须在三年内集齐所有玉简,重铸封印,否则……深渊降临,一切都将终结。”
最后,他看向沈清辞,沙漏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温柔:
“你母亲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话:无论真相如何,你都是她的女儿,她永远爱你。”
话音落下,守时者彻底消散。
时间殿堂开始崩塌。
“走!”夜宸拉起沈清辞,五人冲向出口。
在他们身后,时之沙城发出最后的哀鸣,整座城化作漫天沙粒,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。
而沈清辞手中,除了时光沙漏,还多了一样东西——
第四枚玉简碎片,自动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