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4章 守时之人(1/2)
时之沙城的街道是倾斜的。
踏入光门的那一刻,失重感先于视觉袭来。沈清辞感觉自己踩在四十五度角的斜坡上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,她本能地调动灵力稳住身形。抬眼望去,整座城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倒悬在头顶——或者说,他们才是倒悬的一方。
街道由淡金色的沙晶铺就,两侧建筑高耸,门窗紧闭。建筑风格古老而奇异,屋檐翘角雕刻着沙漏和日晷图案,墙壁上镶嵌着会自行流动的沙画。更诡异的是声音——前方传来孩童的嬉笑声,后方却是老者的咳嗽声;左边店铺传来讨价还价的喧闹,右边宅院飘出婴儿的啼哭。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却互不干扰,如同不同时间的录音被同时播放。
“时间切片。”墨羽低声说,“整座城被分割成无数个时间片段,我们现在听到的,可能是三千年前某一天的‘回声’。”
玄璃捂住额头,印记隐隐发烫:“不止是回声……我能感觉到,那些声音里有真实的生命气息。只是他们存在于不同的‘时间层’,我们能看到、听到,却触摸不到。”
五人沿着倾斜的街道小心前行。沈清辞手中的玉简碎片持续发烫,指引着方向——城市中心,那座最高的钟楼。钟楼尖顶刺向上方的“地面”,如果按正常方向理解,它应该是深入地底的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个广场。广场中央有一口井,井边围坐着几个模糊的身影。当五人靠近时,那些身影忽然清晰起来——
是三个穿着时光旅人族服饰的人。一个老者在下棋,一个妇人在打水,一个孩童在追逐蝴蝶。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,仿佛一直在这里生活。
但当沈清辞走到井边时,三个人同时停下动作,齐刷刷转头看向她。
他们的眼睛是空洞的沙色,没有瞳孔。
“新来的?”老者的声音干涩如沙砾摩擦,“好久没见活人了。”
妇人放下水桶:“上次来的是个暗影卫,三十七年前?还是四十三年前?时间记不清了。”
孩童歪着头:“你们也是来找‘守时者’的吗?”
夜宸横剑在前:“你们是什么?”
“我们?”老者笑了,笑容让沙色的脸裂开细纹,“我们是‘时间遗民’。当年族长封城时,我们正好处在时间裂隙的边缘,身体被定格在这一刻,意识却能在三千年里自由游荡。说活着不对,说死了也不对。”
净莲尊者双手合十:“阿弥陀佛,既是苦难,也是机缘。”
“苦难?”妇人咯咯笑起来,声音尖锐刺耳,“你管这叫苦难?我们能看遍三千年里的每一个瞬间!城东王家的女儿出嫁那天,城西李家的儿子中举那日,城主府宣布封城的那一刻……所有时间,所有记忆,都是我们的玩具!”
孩童蹦跳着跑到玄璃面前,仰起脸:“姐姐,你的时间好奇怪哦。一部分流动得很快,一部分又很慢,还有一部分……像是被烧过,留下焦黑的痕迹。”
玄璃后退半步,九尾虚影乍起。
“别紧张。”老者摆摆手,“我们对活人没兴趣,只是太无聊了,想找人说话。你们要去找守时者?沿着这条‘时光之轴’一直走,到钟楼底下。不过提醒你们——”
他的沙色眼睛扫过五人:“守时者已经不是当年的‘时长老’了。他在时间缝隙里待了三千年,看过太多过去未来,人性早就被磨光了。现在他更像……时间的化身。你们的话,你们的想法,你们的过去未来,在他眼里都是透明的。”
沈清辞握紧玉简碎片:“谢谢提醒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妇人重新打起水来,但水桶里装的不是水,而是流淌的蓝色沙粒,“最后再送你们一句话:在守时者面前,不要说谎,不要隐瞒,不要试图伪装。时间不会说谎,而他就是时间本身。”
三个时间遗民的身影开始模糊,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,最终消散在空气中。广场恢复了空荡,只有那口井还在,井边放着老者未完的棋盘,棋盘上的棋子是凝固的沙雕。
五人继续前行。
越靠近钟楼,时间的错乱感越强烈。他们看到街角一个少年在练剑,剑招刚使出一半,整个人突然化作沙粒崩塌,又在下一秒重新凝聚成婴儿啼哭;看到酒馆里客人举杯畅饮,酒杯送到唇边的瞬间,所有人都变成白发苍苍的老者;看到一对新婚夫妇牵手走过,三步之后,两人已成相扶的耄耋老人,再三步,化作两座相拥的沙雕。
“不要看。”夜宸沉声道,“这些时间片段有污染性,看久了会影响我们对时间流速的感知。”
但有些东西无法回避。
在经过一条小巷时,沈清辞忽然停下脚步。
巷子里,一个穿着天玄大陆服饰的女子背对着他们,正仰头望着钟楼方向。那背影……沈清辞太熟悉了。
“母亲?”她失声低呼。
女子缓缓转身——正是林婉,沈清辞的亲生母亲。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,正是病逝前的年纪,面容温婉,眼中带着沈清辞记忆中那种淡淡的哀伤。
“辞儿。”林婉开口,声音轻柔,“你长大了。”
沈清辞想要上前,却被夜宸拉住:“小心,可能是时间幻象。”
“不是幻象。”林婉微笑,“这是我留在时间里的‘印记’。当年我来过时之沙城,与守时者立下契约。我的生命,我的时间,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这里,等待着你的到来。”
她走近几步,但身体始终笼罩在一层薄雾中,仿佛隔着毛玻璃。
“母亲……为什么?”沈清辞声音颤抖,“为什么要做这些?为什么要瞒着我?为什么要用生命守护什么‘涅盘种子’?”
林婉眼中含泪:“因为这是我们林氏的使命,也是……我的选择。辞儿,你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,你是被无数人用生命和时光‘召唤’来的。深渊入侵的危机每万年一个周期,而这个周期,需要涅盘之火来终结。”
“可代价是你的生命!”沈清辞几乎吼出来。
“值得。”林婉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用我一个人的生命,换取我女儿拯救世界的机会,值得。用林家十几代人的守护,换取涅盘种子开花结果,值得。用守时者三千年的等待,换取封印重铸的可能,值得。”
她伸出手,想要触摸沈清辞的脸,但手指穿过了那层时间隔膜。
“守时者在等你。他要告诉你最后的真相——关于涅盘诀的起源,关于七处封印的真正目的,关于深渊之主到底是什么。但记住我信里的话:小心他。三千年孤寂足以改变任何人,哪怕是曾经最正直的时光旅人长老。”
林婉的身影开始淡去。
“母亲!”沈清辞想要抓住她。
“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林婉最后说,“完成我未完成的使命,拯救这个……值得拯救的世界。”
身影完全消散,巷子里空无一物。
沈清辞站在原地,久久不动。夜宸轻轻握住她的手:“她在时间的长河里注视着你,从未离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擦去眼角不自觉滑落的泪,“走吧。去见守时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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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楼底部的大门高达三丈,由暗金色金属铸造,表面雕刻着流动的沙纹。门扉紧闭,但门缝中透出淡蓝色的光芒。
沈清辞取出三枚玉简碎片——北极寒渊的、南海归墟的、以及刚获得的第三枚。碎片在她掌心悬浮,发出共鸣的嗡鸣,淡金、水蓝、沙黄三色光芒交织。
大门上的沙纹开始流动,如同活过来一般。纹路重新组合,形成一个巨大的沙漏图案。沙漏上半部分的沙子缓缓流下,当最后一粒沙落到底部时——
轰。
大门无声开启。
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殿堂。殿堂没有地板,众人踏入的瞬间,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中。四周的墙壁不是实体,而是流动的时间影像——无数历史片段如走马灯般闪过:上古大能布下封印,深渊第一次冲击,七族镇守节点,渡世者诱惑背叛,寒渊冰封,归墟血战,沙城封城……
殿堂中央,悬浮着一个沙漏形状的王座。王座上,坐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时光旅人族长袍,但袍子已经褪色成灰白,头发是纯粹的沙色,长及脚踝。他的脸很年轻,看起来不到三十岁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是两颗微缩的沙漏,瞳孔中是不断流动的蓝色沙粒。
“时长老?”沈清辞试探着问。
王座上的人缓缓抬眼。他的目光扫过五人,每一个被他注视的人,都感到一种被彻底看穿的寒意——仿佛自己的一生,从出生到死亡,所有的秘密、所有的想法、所有的可能性,都在这双沙漏之眼中无所遁形。
“时长老死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如同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“三千年前就死了。我是‘守时者’,时间的看守者,时光沙漏的器灵,也是……林婉契约的见证人。”
他从王座上站起,赤足踏在虚空,脚下泛起时间的涟漪。
“沈清辞,夜宸,玄璃,净莲,墨羽。”他一个个叫出名字,“我观察你们很久了。从你们进入死亡之海开始,你们的每一个选择,每一句对话,每一次心跳,都在时间的记录里。”
沈清辞上前一步:“你都知道?”
“时间知道一切。”守时者抬手,虚空中浮现出画面——正是他们刚才在巷子里与林婉“印记”对话的场景,“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。为了契约,她自愿分割一部分时间留在这里,作为引导你的‘路标’。现在她的使命完成了,那部分时间……也该回归时间的长河了。”
画面中,林婉的身影化作光点,融入流动的时间影像中。
沈清辞心中一痛,但强忍下来:“母亲说,你要告诉我们真相。”
“是的。”守时者走到她面前,沙漏之眼盯着她,“但真相需要代价。你们必须通过最后的‘时间审判’,证明自己有资格知道真相,有资格承担真相的重量。”
“什么审判?”
守时者双手张开。殿堂四周的时间影像突然加速流动,最终汇聚成五道洪流,将五人分别包裹。
“审判很简单。”守时者的声音在时间洪流中回荡,“面对你们最恐惧的‘可能性’。我会为你们展示,如果没有做出某些选择,你们的人生会走向怎样的结局。看完之后,告诉我——你们是否后悔。”
“后悔?”夜宸的声音从一道洪流中传出,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如果你们早知道真相,早知道代价,还会选择这条路吗?”守时者的声音冰冷无情,“现在,看吧。”
时间洪流中,画面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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