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凝固时光中的刀锋（2/2）
“碰触它们。”云清的声音带着蛊惑，“你的母亲在那里等你。”
玄璃抬起手。
她的指尖距离光点只有一寸。
就在这时，万怨之心忽然剧烈震动！淡金色的涅盘之力从心脏内部爆发，如同千万根金针，刺穿了所有的怨恨人脸！那些人脸发出凄厉的尖叫，随后开始融化、消散。
“什么？！”云清脸色骤变，“她在净化核心？！”
是的，沈清辞的涅盘之力，经过三十息的持续输出，终于渗透到了万怨之心的最深处。那些被囚禁五百年的云梦宗弟子残魂，在涅盘之力的洗涤下，终于从怨恨中清醒了一瞬。
就是这一瞬。
三千道微弱的光点从黑色心脏中升起。那些光点汇聚成一道模糊的身影——那是一个穿着云梦宗道袍的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慈祥。
“师尊？！”千机长老失声痛哭。
那是云梦真人，五百年前的云梦宗宗主，七星封魔印的施术者，也是将自己最后的神魂融入封印、镇压邪主五百年的英雄。
“孩子……”云梦真人的虚影看向玄璃，眼中满是悲悯，“对不起，让你承受这么多。”
他又看向云清，长叹一声：“师弟，五百年了，你还不明白吗？”
云清眼中绿火狂燃：“明白什么？明白你那些虚伪的仁义道德？明白你宁愿神魂俱灭也要封印我的愚蠢？”
“不明白的是你。”云梦真人摇头，“力量不是用来征服，而是用来守护。长生不是苟活，而是见证。你看看这三千弟子，他们本可以成为你的助力，成为云梦宗中兴的希望。可你却选择了最愚蠢的路。”
三千光点同时闪烁，那是弟子们的回应。他们已从怨恨中解脱，虽然即将消散，但最后的意念是清澈的。
云清暴怒：“闭嘴！你们懂什么？！本座即将成就魔神，届时重写天地法则，让你们全部复——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玄璃的手，终于碰触到了第一颗金色光点。
不是用灵狐之力，而是用……一滴眼泪。
那滴泪从她眼角滑落，滴在光点上。泪水中，有对母亲的思念，有对姐姐的担忧，有对夜宸的敬意，有对这世间所有美好事物的眷恋。
那是爱之光。
母亲在梦中说的：怨气生于绝望，唯有希望可破。而爱，是希望的最高形式。
金色光点吸收了泪水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那光芒如涟漪般扩散，点亮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第七颗光点！
七星封魔印，彻底激活！
但不是反噬，而是……净化。
七颗光点旋转、连接，形成一个巨大的金色法阵，将整个万怨之心笼罩。黑色心脏在金光中开始瓦解，那些怨恨的人脸逐渐平静，化为纯粹的光点，升向洞顶。
“不——！”云清发出疯狂的嘶吼，他扑向法阵，但身体一接触金光就开始消融。他的人形化身毕竟只是怨气凝聚，在纯粹的净化之力面前，如同冰雪遇到烈日。
“结束了，师弟。”云梦真人的虚影张开双臂，拥抱那些升腾的光点，“随为师走吧，去我们该去的地方。”
三千光点汇聚成一条光的河流，环绕着云梦真人的虚影。老者的脸上露出解脱的微笑，然后看向玄璃：“孩子，谢谢你。也谢谢地上那个女孩。云梦宗……终于可以安息了。”
光河冲天而起，穿透溶洞顶部，穿透层层岩石，直冲地表！
与此同时，地表。
沈清辞的三十息到了。
银光破碎，虚空石炸成粉末。时间恢复流动。
邪主的利爪继续挥落，夜宸的身体继续倒飞，血雾继续翻涌。但一切都不同了。
因为一道金色的光柱，从断魂崖下方冲天而起！
光柱贯穿天地，将笼罩蚀骨渊五百年的血云撕裂。阳光终于洒落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，照亮了满目疮痍的大地，照亮了那些死去的、活着的、战斗的身影。
邪主庞大的身躯僵住了。
它低头看着胸口，那里，七颗金色光点正从内部透出。每透出一颗，它的身体就瓦解一分。紫黑色的皮肤龟裂、剥落，露出下方腐烂的血肉。腐烂的血肉又化为黑烟，被金光净化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邪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恐惧，“七星封魔印怎么会……净化？”
它看向沈清辞。
那个女子白发苍苍，满脸皱纹，仿佛瞬间老了五十岁。但她站在那里，脊梁挺直，眼中燃烧着涅盘的金焰。她的双手还在结印，镇魂针悬浮在身前，针尖对准了它。
“因为，”沈清辞开口，声音沙哑却坚定，“封印从来不是为了永远囚禁，而是为了给被囚禁的人……一个醒悟的机会。”
“你的师尊，你的同门，他们等了五百年。”
“等一个救赎，等一个解脱。”
“也等你……回头。”
邪主张开嘴，想要说什么。但它的话没有说出来，因为金光已经淹没了它。庞大的身躯在金光中片片剥落，化为飞灰。那些飞灰没有消散，而是凝聚成一张张人脸——云梦宗三千弟子的脸。
那些人脸看着它，眼中没有怨恨，只有悲悯。
最后一张脸，是云梦真人。
“师弟，该走了。”
邪主——云清眼中的绿火终于熄灭。它看着师尊的脸，看着同门的脸，五百年来的疯狂、偏执、怨恨，在这一刻土崩瓦解。
它想起了很多年前，自己刚入门时，师尊摸着他的头说：“云清，你天资最高，但心性最躁。修道先修心，切记，切记。”
想起了师兄们带他下山历练，教他辨识灵草，陪他练习剑法。
想起了那个月色很好的夜晚，他第一次在藏经阁发现血魂秘典……
如果，如果当年没有翻开那本书。
如果当年在第一次修炼邪功时，有人能拉他一把。
如果……
没有如果了。
云清闭上眼睛，任由金光将自己吞没。最后一刻，他轻声说：“师尊……对不起。”
三千光点冲天而起，在阳光下绽放出最后的光华，然后如烟花般消散。
蚀骨渊，静了下来。
血雾散了，怨气消了，只剩下满地的狼藉，和劫后余生的人们。
沈清辞身体一晃，向后倒去。她没有倒在地上，而是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。
夜宸接住了她。这个本该重伤濒死的男人，此刻竟勉强站着，虽然脸色惨白如纸，右胸的血洞还在渗血，但他站着，用最后的力量接住了她。
“我答应过……”夜宸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要活着回来……娶你……”
沈清辞想笑，却咳出一口血。她抬起手，抚摸夜宸的脸，触手冰凉。
“嗯，”她说，“我答应了……不拒绝。”
然后她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黑暗。
但在彻底昏迷前，她听到了很多声音——
“姐姐！”玄璃从地缝中冲出，扑到她身边。
“快救人！”云虚子勉强从岩壁中挣脱，踉跄着走过来。
远处，六路大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——他们已经摧毁了其余六处阵眼，正在向天枢阵眼汇合。
还有，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。
这一战，赢了。
虽然代价惨重。
但终究，赢了。
断魂崖上，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灰烬。那些灰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仿佛三千颗星辰，终于回归了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