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5章 凝固时光中的刀锋（1/2）
银光如潮水般漫过天地。
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。飘散的血雾凝固在半空，每一粒血珠都保持着飞溅的形态，映照着银色的光辉。断魂崖上，邪主保持着挥爪的姿势，利爪距离夜宸的咽喉仅有三寸，爪尖滴落的紫黑血液悬停在空气中。夜宸倒飞的身影也凝固了，他脸上的决绝、眼中的星光、嘴角的血迹，都成为静止画面的一部分。
方圆百丈，万籁俱寂。
只有沈清辞还能动。
她单膝跪在阵眼中心，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。涅盘灵力从她体内疯狂涌出，注入头顶悬浮的虚空石。那枚拳头大小的银色晶体此刻已变得透明，内部星河流转的速度越来越快，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——这是它承受不住时空之力、即将崩毁的征兆。
“三十息……”沈清辞咳出一口鲜血，血珠同样凝固在身前，“我只有三十息。”
她艰难地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云虚子嵌在岩壁中，须发皆白的老者双目紧闭，胸口微微起伏，还活着，但重伤濒死。二十位元婴修士散落在各处，有的已无生机，有的还在生死边缘挣扎。夜宸……
她的目光停在那个倒飞的身影上。
星辰戒爆发的光芒护住了他最后的心脉，但也仅仅只是护住。邪主那一爪穿透了他的右胸，伤口处紫黑色的怨气正在侵蚀生机。如果没有及时救治，就算不死，修为也会尽废。
“等我。”沈清辞轻声说，然后转身走向阵眼核心——那个巨大的血色漩涡。
漩涡中的血浆凝固成了暗红色的晶体，表面倒映着银光。沈清辞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，那是五百年来无数生灵的怨恨凝聚，是血魂噬灵阵的七处核心之一，也是连接地心万怨之心的关键节点。
她需要摧毁它。
但如何摧毁？
镇魂针飞出袖口，七十二根金红色细针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的阵型。沈清辞双手虚按，涅盘灵力注入针体，针身上的金色纹路逐一亮起。
“去。”
针影如雨，刺入血色晶体。
预想中的破碎没有发生。针尖刺入晶体三寸后便再难前进，晶体内部传来恐怖的吸力，竟在反向抽取镇魂针中的灵力！更可怕的是，那些被抽取的灵力顺着晶体内部的脉络，流向地心深处——流向万怨之心！
沈清辞脸色一变，想要收回镇魂针，但已经晚了。晶体表面的暗红光芒大盛，竟开始主动吞噬周围的银色时空之力！虚空石上的裂痕迅速蔓延，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。
“它在吸收阵法力量……”沈清辞瞬间明白了邪主的算计。
万鬼噬魂阵不仅是防御，更是诱饵。邪主故意让她成功发动刹那永恒阵，就是为了让阵法的时空之力被阵眼吸收，加速万怨之心的觉醒！而一旦万怨之心完全觉醒，七星封魔印的反噬就会提前爆发，邪主就能借助这股反噬之力，一举撕裂封印！
地下，玄璃四人正在接近地心，他们带去的光明之力，也将成为激活封印反噬的“钥匙”。
这是一个双重陷阱。
地表与地下，无论哪一边成功，最终都会帮助邪主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沈清辞笑了，笑容里带着决绝的疯狂，“但你算错了一点。”
她不再试图摧毁血色晶体，反而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。涅盘诀全力运转，体内的涅盘灵力不再注入虚空石，而是通过镇魂针为桥梁，主动输向晶体，输向地心深处！
你不是要吸收力量吗？
我给你。
但不是时空之力，而是涅盘之力——是生命之力，是净化之力，是死亡与新生循环往复的法则之力！
淡金色的涅盘灵力如同涓涓细流，顺着镇魂针注入晶体。晶体表面开始出现变化，暗红色的光芒中浮现出点点金芒。那些金芒如同种子，在怨力凝聚的晶体中生根发芽，开出虚幻的金色莲花。
第一朵，第二朵，第三朵……
莲花绽放，莲香弥漫。所过之处，凝固的血浆开始融化，怨气开始消散。晶体内部传来痛苦的嘶吼——那不是人类的声音，而是无数怨魂融合成的集体意识，在涅盘之力的净化下挣扎、哀嚎。
虚空石的裂痕停止蔓延。因为沈清辞不再用它维持阵法，而是将全部灵力转向净化阵眼。但这样一来，刹那永恒阵的持续时间会急剧缩短。
十息，二十息……
沈清辞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。涅盘灵力本质是生命之力，如此疯狂的输出，是在燃烧她的寿元。她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，眼角浮现皱纹，整个人在快速衰老。
但她没有停。
因为在她感知中，地心深处，玄璃的血脉之力正在与另一股力量融合。那是母亲留下的印记，是五百年前云梦真人的封印残影，是……希望的火种。
她要做的，不是摧毁阵眼，而是净化它。用涅盘之力，为地心深处的火种添一把柴，让那火焰烧得更旺，烧穿五百年的黑暗，烧尽所有的罪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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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，万怨之心所在的地心空间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，洞顶垂落着无数血色钟乳石，每一根钟乳石的尖端都滴落着粘稠的血液。洞中央，悬浮着一颗三丈高的黑色心脏。心脏表面布满了扭曲的人脸，那些人脸不断凸起、凹陷，发出无声的哀嚎。每一次跳动，都有浓郁的怨气从心脏中喷发，沿着七条粗大的脉络流向七个阵眼。
玄璃四人站在溶洞入口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。
“这就是……云梦宗三千弟子的怨恨凝聚。”净莲尊者双手合十，低诵佛号，眼中却流下了泪水。他能感受到那些怨恨中的不甘、恐惧、痛苦，以及最后时刻的绝望。
千机长老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，最终指向心脏正上方——那里悬浮着七颗金色的光点，排列成北斗七星。那是七星封魔印的显化，也是封印邪主五百年的枷锁。
“母亲的气息……”玄璃喃喃道，她额头的印记前所未有的明亮。她能感受到，那七颗金色光点中，有灵狐一族的力量，那是母亲当年留下的后手。
就在这时，溶洞忽然震动起来。
黑色心脏的跳动加快了！每一次跳动，都喷发出更浓郁的怨气，那些怨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身影——正是云梦宗弟子的怨魂。但这一次，怨魂们的脸上除了痛苦，还多了一丝茫然。
因为一股淡金色的力量正从心脏表面渗出。
那是沈清辞的涅盘之力。它顺着阵眼脉络逆流而上，注入万怨之心，如同清泉注入污浊的池塘，开始净化最核心的怨恨。
“是姐姐！”玄璃惊喜道，“她在净化阵眼！”
但净莲尊者的脸色却变了：“不好！净化会削弱封印的力量！你们看——”
七颗金色光点开始明灭不定。每一次明灭，都会黯淡一分。而随着光点的黯淡，溶洞深处传来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“终于……等到这一刻了。”
血池翻涌，一道身影从池中缓缓升起。那不再是邪主庞大的身躯，而是一个穿着云梦宗道袍的中年男子。他面容清癯，眉眼温和，如果不是眼中那两团幽绿火焰，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位得道高人。
“云清……师叔？”千机长老失声道，他认出了那张脸——那是五百年前云梦宗宗主最小的师弟，也是当年宗门覆灭时，“战死”在域外天魔手中的天才弟子。
“千机，五百年不见，你老了很多。”云清——或者说邪主的人形化身——微笑着，那笑容温文尔雅，却让人毛骨悚然，“当年你只是个刚入门的小道童，如今也成了阵法大师。云梦宗的传承，总算没有彻底断绝。”
“你为什么……”千机长老浑身颤抖。
“为什么？”云清歪了歪头，眼中绿火跳动，“当然是为了长生，为了力量，为了超脱这该死的天道束缚啊。师兄总说，道法自然，不可强求。可你看看这修真界，弱肉强食，强者为尊！那些所谓名门正派，哪个不是满手血腥？只是他们善于伪装，而本座……不屑伪装罢了。”
他张开双臂，溶洞中的怨魂向他汇聚：“这三千同门，他们不理解本座的宏愿，那就成为本座宏愿的基石。他们的怨恨，他们的恐惧，他们的绝望，都是最好的养料。你看，五百年了，本座还活着，而且即将成就魔神之躯。而他们呢？只剩下一缕怨魂，连转世都做不到。”
“你疯了。”净莲尊者沉声道。
“疯？”云清大笑，“不，本座很清醒。清醒地知道，这天地法则本就是强者制定的游戏。既然如此，本座为何不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？”
他的目光落在玄璃身上，变得炽热：“九尾灵狐，最后的血脉。你的母亲当年逃出本座的掌心，没想到五百年后，她的女儿会自己送上门来。你的光明之力，加上那女孩的涅盘之力，正好可以冲开七星封魔印的最后束缚。到时候，本座就能彻底融合万怨之心，成就真正的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墨羽动了。
这个一直沉默的暗影卫副统领，身形化作七道残影，从七个方向袭向云清。匕首上涂抹的诛邪散在空气中拉出七道青烟，每一道都瞄准要害。
云清只是轻轻抬手。
七道残影同时凝固，墨羽的本体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脖子，提到了半空。云清甚至没有看他，只是盯着玄璃：“小姑娘，你觉得你的同伴能伤到本座吗？在这里，本座就是神。”
墨羽的脖子发出咔嚓声，脸色涨红。
“放开他！”玄璃厉喝，九条狐尾完全展开，淡金色的灵狐之力如同火焰般燃烧。
“可以。”云清真的松开了手，墨羽摔在地上，剧烈咳嗽，“但你要走过来，走到万怨之心前，用你的血脉之力，去碰触那七颗封印光点。”
他在诱导她。
玄璃知道这是陷阱。母亲在梦中警告过，邪主需要光明之力激活封印反噬。但她不得不去，因为不去，墨羽会死，千机长老会死，净莲尊者会死，姐姐在地表的努力会白费。
她向前踏出一步。
净莲尊者想要阻拦，但溶洞中的怨气突然凝聚成锁链，将他和千机长老死死捆住。两人奋力挣扎，却无法挣脱——这里是邪主的主场，怨气无穷无尽。
玄璃一步步走向万怨之心。
每走一步，黑色心脏就跳得更快一分。那些扭曲的人脸全都转向她，哀嚎声汇成潮水，冲击着她的神魂。但她额头的印记越来越亮，母亲留下的血脉保护着她，让她在怨气潮水中如同一叶不沉的扁舟。
终于，她站在了心脏前。
七颗金色光点就在头顶三尺处，散发着温暖而古老的气息。她能感受到，其中一颗光点中，有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丝意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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