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4章 深渊回响（1/2）

寅时三刻，天还未亮。

灵枢宗山门前，三千修士无声列队。没有战鼓，没有号角，只有夜风穿过山峦的呜咽，和法器偶尔碰撞的轻响。每个人腰间都系着一条白色丝带——这是云虚子定下的标记，若有人战死，这丝带将裹着他们的骨灰回家。

沈清辞站在队伍最前方，一袭青衣在晨风中微微飘动。她的左手无名指上，星辰戒泛着幽暗的光。身后，夜宸、玄璃、云虚子、净莲尊者依次而立，再往后是各队统领。

“时辰到了。”云虚子抬头看天，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。
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，转身面向众人。她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，最终停留在父亲沈擎苍身上。父女对视一眼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“出发。”

两个字，轻如叹息，重如山岳。

三千道流光冲天而起，如同逆流的星河，撕裂黎明前的黑暗，向着蚀骨渊方向疾驰而去。队伍在空中分成七股，每股对应一处阵眼，又在百里外再次分兵——地表强攻组与地下潜入组在此分离。

玄璃回头看了一眼，沈清辞正朝她挥手，嘴角带着鼓励的笑容。玄璃用力点头，转身跟上净莲尊者、千机长老和墨羽，四人化作四道微不可查的虚影，贴着地面向蚀骨渊侧翼掠去。

他们的目标是三号灵力脉络的入口——一处隐藏在乱石堆中的地缝，暗影卫用三条人命换来的情报。

与此同时，蚀骨渊外围。

血雾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，仿佛整片大地都在渗血。雾中影影绰绰，无数邪修已列阵等候。他们穿着破烂的黑色袍服，面容大多隐藏在兜帽阴影中，只有眼中闪烁的幽绿光芒暴露着非人的本质。

天枢阵眼所在的“断魂崖”上，邪主庞大的身躯矗立在崖边。它没有穿戴任何甲胄，紫黑色的皮肤上符文自行流转，每一次呼吸都引动周围血雾翻涌。三位护法跪在它身后，再往后是九位元婴巅峰的邪修护法，以及三百名金丹期以上的邪修精锐。

“他们来了。”邪主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。

东方天际，那片逆流的星光正迅速接近。

血冥抬起头，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：“主上，让属下先带人去冲杀一阵，挫挫他们的锐气。”

“不急。”邪主抬起利爪，指向血雾深处，“等他们再近些，等他们……踏入‘万鬼噬魂阵’的范围。”

它咧开嘴，露出森白獠牙：“本座要让他们，从希望到绝望，一步步走过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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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下，三号脉络入口。

玄璃四人停在乱石堆前。这里看起来与周围荒原无异，只有靠近了才能感受到，岩石缝隙中透出的微弱灵力波动——那是脉络中流淌的怨力残余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墨羽低声道。这位暗影卫副统领身形瘦削，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。他伸出手，指尖在岩石表面虚划，一个隐蔽的符文显现出来。

千机长老蹲下身，从储物袋中取出三枚青铜阵盘。他须发皆白，面容枯槁，但一双手稳定如磐石。阵盘在他手中旋转组合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“入口被三重禁制封印。”千机长老声音沙哑，“第一重是‘血影迷踪阵’，踏入者会产生幻觉，自相残杀。第二重是‘蚀骨阴风阵’，阴风入体，三息化骨。第三重……是空间乱流。”

净莲尊者皱眉：“空间乱流？邪修中竟有人精通空间之术？”

“不是精通，是借用。”玄璃忽然开口，她额头的淡金印记微微发光，“我感应到了……母亲留下的气息。是灵狐一族的空间天赋，被邪主强行剥离，炼制成了禁制。”

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悲伤。

千机长老沉默片刻，道：“有办法破解吗？”

“我可以。”玄璃上前一步，双手结印。她的指尖流淌出银白色的光丝，那些光丝在空中交织，形成一幅复杂的星图。星图缓缓落下，覆盖在岩石表面。

岩石开始扭曲，如同水面泛起涟漪。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缓缓显现，洞内漆黑如墨，散发出阴冷的气息。

“空间乱流已经被我暂时稳定。”玄璃脸色苍白了几分，“但只能维持三十息。三十息内，我们必须全部通过。”

“我先。”墨羽毫不犹豫，身形一闪便没入洞中。

紧接着是千机长老，净莲尊者。玄璃最后进入，在她踏入的瞬间，身后的洞口剧烈震颤，随后轰然闭合。

洞内并非想象中狭窄，而是一条宽敞的地下通道。通道四壁是暗红色的岩石，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，那些纹路正有规律地脉动着，如同活物。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腥味和浓郁的怨气。

“跟紧我。”墨羽走在最前方，他的身形时隐时现，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，“通道里有巡逻的‘血傀’，不要发出声音，不要动用灵力。”

四人贴着墙壁前行。果然，走了不到百丈，前方拐角处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两个身形高大的血傀摇摇晃晃走来，它们没有头颅，胸腔位置镶嵌着一颗跳动的心脏，四肢由白骨拼接而成，关节处滴落着黑色黏液。

玄璃屏住呼吸，灵狐血脉中的隐匿天赋自动激发，她的身形变得半透明。净莲尊者双手合十，身上泛起淡淡的莲香，那香气所过之处，怨气竟自动退散。千机长老则取出一个罗盘，罗盘指针微微转动，为他们指引着正确的方向。

血傀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毫无察觉。

继续前行三里，通道开始向下倾斜。温度逐渐升高，空气中开始飘浮着细小的血色结晶。那些结晶碰到皮肤，会留下灼烧般的刺痛。

“我们正在接近地心。”千机长老盯着罗盘，“万怨之心的波动越来越强了。”

就在这时，玄璃忽然停下脚步。

“等等。”她蹲下身，手指轻触地面。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，凹痕中残留着微弱的银色光点——那是灵狐之力留下的痕迹。

“母亲……来过这里。”玄璃的声音颤抖，“五百年前，她被囚禁时，曾试图从这里逃跑。”

净莲尊者俯身查看，忽然脸色一变：“不对，这痕迹……是新的！”

话音未落，整个通道剧烈震动起来！

四壁的血管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，那些红光汇聚成一道道光束，在通道中交错扫射。光束所过之处，岩石融化，空间扭曲。

“陷阱！”墨羽低吼，“快退！”

但已经晚了。

通道两端同时落下厚重的石门，石门表面刻满狰狞的鬼脸。那些鬼脸张开嘴，发出无声的尖啸——虽然听不见声音，但玄璃四人的神魂同时遭到重击！

千机长老闷哼一声，七窍渗血，手中的罗盘咔嚓碎裂。墨羽身形踉跄，隐匿状态被强行打断。净莲尊者周身莲光大盛，勉强护住三人，但那莲光在尖啸冲击下迅速黯淡。

唯有玄璃，她额头的印记爆发出璀璨金光，九条狐尾虚影在身后完全展开。金光与鬼脸尖啸碰撞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这是……专门针对灵狐血脉的陷阱。”玄璃咬牙道，她感到体内的血脉之力正在被强行抽取，顺着地面的凹痕流向通道深处，“邪主早就知道我们会来！”

通道尽头，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：“当然知道。主上等你们……等了五百年。”

血雾凝聚，一道身影缓缓浮现。那是一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老者，面容枯槁如骷髅，眼中跳动着两团碧绿鬼火。他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，法杖顶端镶嵌着七颗骷髅头。

“邪修第四护法，‘鬼骨’。”净莲尊者认出了来人，“没想到你还没死。”

“死？”鬼骨咧开嘴，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，“贫道早已超脱生死，与这蚀骨渊融为一体。倒是你们，马上就会成为万怨之心的养料。”

他举起白骨法杖，七颗骷髅头同时亮起。通道四壁，无数惨白的手臂破石而出，那些手臂上还挂着腐烂的皮肉，向着玄璃四人抓来！

“千机，破阵！”净莲尊者厉喝，双手结印，一朵巨大的青莲在脚下绽放，将抓来的手臂尽数焚毁。

千机长老强忍神魂剧痛，从怀中掏出七枚玉符。玉符抛出，在空中排列成北斗七星，每一枚玉符都射出一道金光，钉在通道的七个关键节点上。

“七星镇煞，破！”

玉符同时炸裂，通道中的红光猛地一滞。趁此机会，墨羽身形化作七道残影，从不同角度袭向鬼骨。他的匕首上涂抹着特制的“诛邪散”，专门克制邪修的不死之身。

鬼骨却不闪不避，任由匕首刺入身体。匕首入体的瞬间，鬼骨的身体化作一团血雾，又在三丈外重新凝聚。

“没用的。”鬼骨狞笑，“在这蚀骨渊，贫道就是不死的存在。而你们……灵力耗尽之时，就是死亡之刻。”

他说的是事实。通道中的怨气源源不断，补充着他的消耗。而玄璃四人每动用一次灵力，都要消耗数倍于平常的心神抵御怨气侵蚀。

玄璃忽然闭上眼睛。

她不再抵抗血脉之力的流失，反而主动放开限制。淡金色的灵狐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，顺着地面的凹痕汹涌而去。那力量是如此纯净，如此磅礴，所过之处，怨气如同积雪遇到阳光，迅速消融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！”净莲尊者惊呼。

“他在抽取我的血脉，我就给他。”玄璃睁开眼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通道深处，“但我给的，不是钥匙……是火种。”

她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。精血与灵狐之力融合，化作淡金色的火焰，沿着血脉之力的流向反冲回去！

通道深处传来一声闷响，紧接着是鬼骨凄厉的惨叫：“你疯了？！这样你的血脉会彻底枯竭！”

“那就枯竭。”玄璃脸色惨白如纸，但眼神坚定如铁，“姐姐说过，有些战斗……需要拼命。”

淡金火焰逆流而上，点燃了整条通道。那些血管般的纹路在火焰中扭曲、断裂，石壁上的鬼脸发出最后的哀嚎，随后化为灰烬。两端的石门轰然倒塌。

鬼骨的身影在火焰中明灭不定，他想要逃走，但净莲尊者的莲火、墨羽的匕首、千机长老的阵旗已同时封锁了所有退路。

“不——主上救我！”鬼骨发出绝望的嘶吼。

但回应他的，只有玄璃冰冷的声音：“你的主上，很快也会去陪你。”

青莲、匕首、阵旗，三重攻击同时落下。鬼骨的身体炸成一团血雾，这次再也无法凝聚。血雾被淡金火焰一卷，彻底消散。

通道恢复了安静，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。

玄璃身体一晃，差点摔倒。净莲尊者连忙扶住她，探入灵力一查，脸色顿时凝重：“血脉之力损耗七成，神魂受创……孩子，你太乱来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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