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6章 灰烬巾萌芽的新生(1/2)
药王峰的晨曦透过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,混合着某种草木燃烧后的淡淡焦味。沈清辞睁开眼睛时,第一个感觉是疼——全身骨头仿佛被拆开重组过,每一寸经脉都传来烧灼般的刺痛。
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,指尖传来的麻木感让她心头一沉。
“别动。”
熟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。夜宸坐在轮椅上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右胸裹着厚厚的绷带,隐约还有血迹渗出。但他看着她,眼神依旧明亮如星辰。
“你昏迷了三天。”夜宸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云虚前辈说,你燃烧了至少两百年的寿元。若非涅盘诀护住本源,此刻已经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沈清辞明白了。她抬起手,看到手背皮肤上细密的皱纹,那是过度消耗生命力的代价。再摸摸脸,触感不再光滑,而是带着岁月流逝后的粗糙。
“镜子。”她轻声说。
夜宸沉默片刻,还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一面铜镜。
镜中的女子白发如雪,眼角、额间布满细纹,原本明亮的眼眸周围浮起淡淡的暗沉。只有眼神依旧清澈坚定,那是经历生死后沉淀下来的光。
沈清辞看了很久,然后轻轻放下镜子。
“玄璃呢?”她问。
“在外面配药。”夜宸推着轮椅靠近床边,“她也伤了本源,但比你好些。净莲尊者损耗了五成修为,千机长老断了一臂,墨羽……重伤昏迷,还未醒。”
每一个名字背后,都是一场惨胜的代价。
沈清辞闭上眼,脑海中闪过断魂崖上的最后画面——三千光点升空,邪主在金光中消散。那些光点里,有云梦真人最后的微笑,有云梦宗弟子解脱的灵魂,也有……被她净化、得以安息的怨魂。
“其他人呢?”她再问。
“六路大军伤亡近半。”夜宸的声音低沉,“父亲率领的天玄援军损失了一百三十七人,三位将军阵亡两位。灵枢宗折损了四位化神长老,十八位元婴巅峰。西域佛国、南疆巫族、东海散修……都有伤亡。”
“但我们赢了。”
“是的,”夜宸握住她的手,掌心传来的温度有些冰凉,“我们赢了。蚀骨渊的血雾散了,七个阵眼全部摧毁,万怨之心化为飞灰。从今往后,天玄大陆和修真界,都不会再有邪修的威胁。”
代价惨重,但值得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。玄璃端着药碗走进来,看到沈清辞醒了,眼睛瞬间红了。她快步走到床边,想说什么,却哽咽得说不出话。
“傻丫头,”沈清辞想笑,却牵动了脸上的皱纹,“哭什么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玄璃放下药碗,握住沈清辞的手,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,“你的头发……你的脸……”
“还活着,不是吗?”沈清辞抬手,想擦去玄璃的眼泪,但手指颤抖得厉害。
玄璃自己抹了把泪,端起药碗:“这是云虚前辈和药王峰所有长老一起配的‘回春续命汤’,用了一株三千年份的九转还魂草做主药。姐姐快喝。”
药很苦,苦得沈清辞眉头紧皱。但她一口一口喝完,感受着药力在体内化开,缓慢修复着破损的经脉。
“外面……”她问。
“在收拾战场。”玄璃低声说,“各宗门都在收敛自己人的遗体,准备带回故土安葬。灵枢宗的山门外,已经立起了英魂碑,上面会刻上所有战死者的名字。”
沉默在房间里蔓延。
良久,沈清辞说:“扶我起来,我想出去看看。”
夜宸和玄璃对视一眼,最终还是妥协了。玄璃取来一件宽大的披风给沈清辞披上,夜宸推着轮椅,三人慢慢走出房间。
药王峰上,晨雾未散。
从峰顶望下去,灵枢宗七十二峰间,白幡处处。许多弟子穿着素服,在山道上沉默行走。远处广场上,一排排盖着白布的遗体整齐摆放,有执事弟子正在记录身份信息。
空气中飘荡着压抑的悲恸。
但在这悲恸之下,还有一种东西在生长——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是守护了重要之物的欣慰,是知道牺牲没有白费的释然。
“沈小友醒了?”
云虚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这位太上长老也坐在轮椅上,双腿裹着厚厚的药膏。他的气息比之前衰弱了许多,但精神尚可。
“前辈。”沈清辞颔首致意。
云虚子推着轮椅来到她身边,一同望向山下:“这场战争,灵枢宗战死一千七百三十四人,重伤两千余。是老朽担任宗主三百年来,最大的损失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但也是最大的胜利。”
远处,一群年轻的灵枢宗弟子正扶着一位独臂老者走上台阶。那是千机长老,他失去的右臂再也无法重生,但左手仍稳稳托着一个阵盘,正给弟子们讲解着什么。
更远处,净莲尊者坐在一株古松下打坐调息。这位散修强者修为跌落了两个大境界,此刻正从头修炼,但神情平静祥和。
还有那些从战场上回来的修士们——有的包扎着伤口,有的搀扶着同伴,有的默默擦拭着法器。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伤,但眼睛里都有光。
“看那边。”云虚子指向山门方向。
山门外,一群凡人正在搭建粥棚。他们是附近城镇的百姓,得知大战胜利后,自发组织起来,为受伤的修士们熬粥送药。虽然这些凡人的食物对修士作用不大,但那份心意,比任何灵丹都珍贵。
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端着一碗热粥,小心翼翼递给一位断了一条腿的年轻修士。那修士愣了愣,接过粥,然后摸了摸男孩的头,笑了。
“修真界与凡尘,本不该如此隔绝。”云虚子轻叹,“也许这场战争,能打破一些陈旧的壁垒。”
沈清辞静静看着这一切。
她的目光掠过那些白幡,掠过那些遗体,掠过每一个带伤的身影,最终停留在天边——那里,蚀骨渊的方向,曾经笼罩五百年的血云已经彻底消散,湛蓝的天空如洗。
代价很大。
但新生的种子,已经在灰烬中萌芽。
---
三天后,灵枢宗举行了盛大的祭奠仪式。
七十二峰钟声长鸣,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。主峰广场上,新立的英魂碑前,各宗门幸存者肃立默哀。石碑高十丈,宽三丈,通体由青玉雕成,表面刻满了名字——每一个战死者的名字。
沈清辞站在人群前方,依旧需要轮椅代步,但已经能自己坐直。她穿着素白的衣裙,白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,脸上虽仍有皱纹,但气色好了许多。
夜宸站在她身侧,右胸的伤口开始愈合,但修为还未恢复。玄璃站在另一侧,小姑娘这几天长大了很多,眉宇间少了稚气,多了沉稳。
云虚子坐在轮椅上,主持仪式。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:
“五百年前,邪主云清堕入魔道,屠戮云梦全宗,以三千同门性命炼制万怨之心。此后五百年间,邪修肆虐,无数生灵涂炭。今时今日,在诸位道友舍生忘死的奋战下,这场延续五百年的浩劫,终于终结。”
他停顿,望向英魂碑:“这上面的每一个名字,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,一段未尽的修行,一份放不下的牵挂。他们本可以活得更久,走得更远,但为了守护身后之人,为了断绝邪魔之患,他们选择了战斗,选择了牺牲。”
人群中响起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老朽知道,此刻说‘值得’太过苍白。因为再多的意义,也无法让逝者复生,无法让伤痛消失。”云虚子的声音有些颤抖,“但老朽还是要说——值得。因为他们守护的东西,还在。他们爱的人,还能继续活下去。这片天地,终于可以恢复清明。”
他抬起手,指向天空:“诸位英魂在上,请受我等一拜——”
数千修士同时躬身,深深一拜。
许多凡人百姓也在远处跟着行礼,虽然他们不完全明白修真界的事,但他们知道,是这些人用生命换来了安宁。
祭奠仪式持续了整整一天。各宗门依次上前,在碑前献上本门的信物,诵读牺牲者的名字和事迹。那些名字不再是冰冷的符号,而是一个个有血有肉的人——他们爱笑,爱喝酒,爱钻研功法,有想要保护的师弟师妹,有未完成的研究,有想去看的风景。
沈清辞听着那些故事,握紧了手。
夜宸轻轻握住她的手,低声道:“他们的牺牲,不会被遗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看向英魂碑最上方的一行字——那是云虚子亲笔题写的碑文:
“魂归天地,道存人心。薪火相传,生生不息。”
祭奠结束后,各宗门开始陆续撤离。
西域佛国的僧侣们带着同门的舍利子返回,他们将在佛塔中为战死者诵经四十九日。南疆巫族的祭司们收起法器,临行前给灵枢宗留下了许多疗伤巫药。东海散修们没有宗门可回,便在英魂碑旁立下誓言,要游历四方,将这场战争的故事传遍天下。
天玄大陆的援军最后一批离开。
沈清辞在宗门山门前送别父亲。沈擎苍瘦了一圈,鬓角的白发更多了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辞儿,”这位靖国公看着女儿,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,“好好养伤。等你好些了,为父再来看你。”
“父亲也是。”沈清辞轻声道,“边关还需要您。”
沈擎苍点头,翻身上马。他身后的将士们整齐列队,虽然人人带伤,但军容肃整。战马嘶鸣,旌旗飘扬,这支经历了血火洗礼的军队,踏上了归途。
沈清辞目送他们远去,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“舍不得?”夜宸问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