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4章 如今朝局渐稳,我们做事,阻碍又少一层。(1/1)
安湄缓缓道,“其性阴柔诡谲,善蚀而不善冲。应对之法,恐非一味温暖疏导能奏效,或需以‘致密’、‘凝定’之意念构筑心防,再寻其枢纽薄弱处,以‘阳和’之力点破。此事记下,容我与安夫人详研后,再补充入培训纲目。”
她心中暗忖,渊国残卷价值匪浅,不仅补全了地脉图谱的北境部分,其记载的几种“寒枢”特性与应对思路,对长白乃至更北方区域的调控必有启发。兄长与白芷近日埋首书斋,正是为了将中土经验与北境记载融会贯通。
此时,侍从悄声入内,呈上一封火漆密信。安湄拆开,是陆其琛自旱海传来。信中并未多言儿女情长,只以扎实笔触详述了“锐士营”最新一次实战演练的情形:他们尝试以两个五人小队,配合三处古遗址构成的简易三角阵势,成功将一处新发现的、仅有碗口大小的“病气渗漏点”在半个时辰内彻底“封堵”并引导其能量散入无害戈壁。关键在于,此次行动中,小队成员首次尝试了安湄之前信中所提的“与阵基器物共鸣”之法,提前将自身意念印记与特制阵旗稍作融合,使得引导过程更为顺畅,消耗降低近四成。
“此法大有可为。”陆其琛在信末写道,“锐士营五十人,已分十队,各配专属阵旗,日夜磨合。沈博士据此改进共鸣石,加入‘认主’符纹,效果更彰。今旱海虽仍险恶,然我军已有寸进尺夺之能,不复往日被动固守。盼京中‘心火’培训体系早日成型,输送新血。又,腊月苦寒,戈壁风厉,然营中将士闻江南太湖捷报,士气大振。吾一切安好,旧伤无碍,勿念。”
安湄指尖拂过“吾一切安好”数字,唇角微弯,旋即收敛,将信笺仔细收好。他向来报喜不报忧,所谓“旧伤无碍”,怕是夜间仍会隐痛。但信中透露的锐气与进展,却也实实在在。旱海的路,他们当真一步步踏出来了。
她提笔回信,简述京中培训进展,特别提及“寒枢”特性新发现,提醒旱海虽燥热,然地脉变幻莫测,或亦存在类似阴损变种,嘱其探查时留心。又附上白芷新拟的“长期共鸣者调息固本汤”方子,虽戈壁药材不全,可寻替代之物。最后,只添一句:“腊尽春回,盼风沙稍息,君亦珍重。”
几乎同时,安府书房内,安若欢与白芷正对着一幅新拼合的巨大舆图沉吟。图上以不同色笔勾勒,中心是中土详细的“九渊地络”要害分布,北境则依据渊国残卷添上了数处标注“冰枢”的模糊区域,另有一些断续线条指向更西、更南的未知之地。
“景宏所赠残卷,虽不全,却揭示关键一点:所谓‘九渊地络’,恐非仅限中土。”安若欢指尖划过北境冰枢与长白山区的连线,“这些‘冰枢’与长白‘寒窍’气息相连,构成一条横贯北地的‘寒脉’。而中土山川走势、水系分布,亦暗合某种更大范围的脉络格局。古籍中‘天下地气,如人身血脉,周流不息’之说,恐非虚言。”
白芷颔首,指着几处中土地脉要害与北境冰枢之间隐约对应的点:“妾身这几日演算,发现若将中土‘九渊’与北境‘寒脉’视作一个更大系统下的子系统,那么目前中土各处地脉动荡的某些‘异常峰值’,在时间上竟与残卷所述北境近期的几次‘寒潮暴发’存在微妙呼应。虽无确证,但两地地脉互相影响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“这意味着,”安若欢接口,“单稳定中土,若北境持续恶化,终会再次被波及。反之亦然。与渊国合作,非止情报共享,更需寻求协同调控之法。”
“然两国国情有别,信任未深,且协同调控涉及实地操作、兵力配合、乃至各自秘术,难度极大。”白芷蹙眉,“景宏陛下提议开春后会晤,乃是明智之举。眼下,我们可先做两件事:其一,依据残卷与中土经验,推演几套针对‘寒脉’不同状况的、相对温和且便于渊国独自操作的疏导方案,作为见面之礼,以示诚意与能力。其二,加速完善我方自身的‘心火网络’与培训体系,增强底气。唯有自身根基稳固,方能在合作中不落被动。”
安若欢深以为然。夫妻二人遂分工,白芷带领数名精算助手,开始依据残卷线索结合中土五行生克、星象流转之理,草拟“寒脉疏导方略”;安若欢则继续督办《实务辑要》的最终定稿与印发,并协调各方资源,推进“导灵研习所”扩建及各地分支机构的筹建。
腊月廿九,宫中设宴,李余然竟强撑病体,于暖阁赐宴数名重臣及安若欢夫妇。皇帝清减甚多,言语缓慢,然目光扫过众人时,仍存威仪。他特意将安若欢召至近前,低声问了几句山川抚靖总司近况及各地灾情,闻得太湖暂稳、旱海有进、蜀中长白未再恶化,枯瘦的脸上露出极淡的欣慰之色。
“安卿与夫人,辛苦了。”李余然气息微促,“泓儿监国,朕放心。然此等天地之变,非一朝一夕可平。卿等所谋者远,朕知之,放手去做。”
安若欢肃然行礼:“臣等必竭尽驽钝,以报陛下信托。”
宴席简朴,却意义非凡。皇帝此番露面,无疑是对李泓及安若欢所推行方略最强力的支持。席间,李泓举止沉稳,言谈间对各地情势了如指掌,显是已真正担起监国之责。他特意向白芷敬酒,称“安夫人乃国之瑰宝”,白芷避席谢过,态度恭谨淡然。
宴罢归府,已是深夜。安若欢与白芷踏雪而行,身后侍从提灯远远跟着。
“陛下今日精神,似比前月好些。”白芷轻声道。
“太医言,陛下乃沉疴积弱,好转必然缓慢,且不可劳累。今日一会,怕是又耗了元气。”安若欢叹道,“然陛下心意,你我明了。如今朝局渐稳,我们做事,阻碍又少一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