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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7章 缸沿新刻字底下藏着旧灰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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指腹下的触感很涩。

并非纸张受潮起皱那种绵软的涩,而是一种被极细微的颗粒物填充后,形成的物理阻滞。

我把指甲嵌进去,指尖传来的反馈像是某种极其微小的锯齿在刮擦神经末梢。

“哗啦。”

防汛用的沙袋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。

六点四十,顾昭亭正在把西附房门口那一排防汛沙袋重新码放。

这是昨晚那场暴雨留下的后遗症,也是我名正言顺出现在这里的理由。

“受潮了,我把这几袋登记一下。”我手里拿着那个硬质塑料封皮的档案夹,声音压得很低,尽量贴合这种灰蒙蒙的早晨特有的沉闷频率。

顾昭亭没回头,军绿色的胶鞋踩在积水里,发出那种带着吸力的“吧唧”声。

“嗯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

他弯腰搬起第二个沙袋,背部肌肉绷紧,正好挡住了门口那一线光。

这几秒钟的阴影足够了。

我蹲在那个半人高的陶缸旁边,手里那个硬质档案夹的边缘,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切入了缸沿那处新刻的“GZT|2023”凹槽底部。

那里有一层极薄的积灰。

不全是灰。

如果是纯粹的自然落灰,应该是松散的絮状。

但这层灰紧紧吸附在刻痕底部,带着一种油脂特有的黏性。

档案夹的尖角轻轻一刮。

一点微不可察的深色粉末落在了我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上。

纸张的折角依然是17°。

随着我起身的动作,晨光透过漏雨的瓦缝打在那个折角处。

那一点粉末在光线下晕开了一层极淡的幽蓝。

这种蓝,和昨天顾昭亭用来打磨竹筷时,那把砂纸磨损后留下的荧光粉末完全同源。

他在刻这行新字之前,先用那张打磨过竹筷的旧砂纸,彻底磨掉了底下原本属于2007年的旧刻痕。

这是覆盖,更是封存。

回到办公室,我锁好门。

那一点幽蓝色的粉末被我抖落在那本已经发黄起皱的《2007年老屋修缮验收记录》封皮上。

我拿出那把自带放大功能的读数镜。

视线下,粉末里混杂着极少的黑色颗粒。

颗粒边缘呈不规则的焦炭状。

我把昨天从紫菜边缘刮下来的碳化物样本移过来,放在旁边做对比。

无论是色泽、焦化程度,还是那种被高温瞬间碳化后留下的微气孔结构,两者完全一致。

2007年,那个刻下“托”字的人,在这个缸边吃过同样的馄饨,烧过同样的紫菜,甚至用过同一个灶眼。

这不仅是一个简单的签名。

这是一场跨越了十六年的饭局,而那个“托”字,是三方在场、共食之后的契约落款。

中午十二点。

雨虽然停了,但这该死的气压依旧低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
我端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桶走进西附房。

顾昭亭正坐在那个陶缸旁边的矮凳上,手里拿着一把起子,在拧那一堆生锈的螺丝。

“趁热。”

我把保温桶放在了陶缸盖上,位置稍微靠前,离那个新刻的“2023”最后一笔,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
盖子旋开。

热气腾起来的同时,汤面上那层油花迅速散开。

那一半粒芝麻依旧坚强地浮在紫菜缺口处。

我调整了一下桶身的角度。

此时此刻,那半粒芝麻的断面,正正好好指着缸沿上那个“3”字的末尾。

如果把陶缸看作一个表盘,这就是秒针归位的一刻。

顾昭亭手里的起子停了一下。

他侧过头,目光极其冷淡地在那个保温桶上扫过。

没有停留,没有聚焦。

但他伸出了左手。

那只手上沾着黑色的机油和铁锈,拇指的指腹粗糙得像一块砂轮。

他在缸沿上抹了一下。

那里其实并没有水,只有一层清晨返潮留下的极细的水雾。

随着他拇指的移动,那层水雾被擦去了一道痕迹。

痕迹的长度很短,大概0.3厘米。

这个行程距离,和他昨晚用砂纸磨平旧刻字时的那个往复动作幅度,分毫不差。

他在擦除水雾,也在擦除我刚刚设下的那个时间锚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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