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8章 顾昭亭的社保卡余额是7块3毛(2/2)
按照规定,我必须给每一个余额不足以支付下一年保费的人打电话催缴。
我拿起座机听筒,拨通了那个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。
“嘟——嘟——”
盲音响了两声就被接起。
对面没人说话,只有轻微的电流声,和远处那种很像电钻打在混凝土上的噪音。
“您好,这里是社区居委会。”我用那种公事公办的、略带疲惫的语气说道,“是顾昭亭吗?通知你一下,你的社保卡余额不足,按照系统规则,如果不补缴,下个月账户就会进入休眠冻结状态。”
对面沉默了三秒。
“缺多少?”声音很沉,像是隔着某种面罩传出来的,带着金属质感。
“现在的余额是7块3。”我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,“按照最低缴费档次,你还差……”
“林晚照。”
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。不是那种询问的语气,而是陈述。
“你知道今天是15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着窗外,一只麻雀正停在电线杆上,拼命啄着那块老化的绝缘皮,“我还知道,镇财政所的结算系统会在17:00准时关闭。如果在这之前你的账户发生任何‘非系统预设’的变动,那个给你打款的‘000000’账户,就会立刻收到风控警报。”
电话那头的背景噪音突然停了。
只剩下那个人的呼吸声,平稳,悠长,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伏击前的静默。
我在赌。
赌他不敢让那个账户报警。
赌他这三年的潜伏,比这7块3毛钱重要一万倍。
“你想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我把那张告知书揉成一团,扔进脚边的垃圾桶,“系统显示你的账户类别属于‘特殊封存’,普通经办员无权操作冻结。我刚才点错了,不好意思,打扰了。”
这是体制内最常见、也最无懈可击的借口:系统故障,或者操作失误。
说完,我准备挂电话。
他又叫住了我。
“这几天晚上,别去河边的那个废弃水泵房散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里最近蚊子多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握着听筒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河边的水泵房,那是镇上唯一没有监控死角的地方。
他不是在说蚊子,他是在告诉我,那里已经成了那个组织的清理区。
而他,正在清理。
我把社保卡退出来,卡片还有点烫手。
那个7.30的余额,不仅是他的护身符,也是他给我留的一道后门。
只要这个数字还在变动,就说明他还活着,哪怕是在我不曾看见的黑暗里。
墙壁里又传来一声脆响。
这一次,声音更近了,就在我头顶。
我抬起头,看见那道因为热胀冷缩而崩裂的细微墙皮缝隙里,漏出了一点点黑色的粉末。
那是火药燃烧后的残渣。
这面墙的隔壁,就是那个已经废弃了三年的、曾经属于武装部的枪械库。
原来所谓的“静默在岗1056天”,他甚至都没有离开过这栋楼。
他就隔着这层两四砖厚的墙壁,听着我每天敲击键盘的声音,守着那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我深吸一口气,重新打开电脑,在《年审通过名单》里,手动录入了“顾昭亭”三个字。
在“备注”那一栏,我没有写“已缴费”,而是敲下了一行只有内部财务人员才能看懂的代码:
“账户状态:借方红字冲销|科目:长期备用金”
回车,保存。
无论他是谁,至少在这个小小的社区系统里,我刚刚帮他完成了一次合法的“隐身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