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不眠实验室(1/2)
黎昼把自己彻底锁进了实验室深处,厚重的合金门从内部落了死锁,隔绝了外界所有的人声与光亮,也隔绝了那点稀薄的人间暖意。从食堂折返的路上,那份如同冰冷巨手攥紧心脏的恐惧感非但没有半分消散,反而像是被投入温水的酵母,疯狂发酵蔓延,一点点啃噬着她仅剩的理智与平静。她的脑海里成了一片混乱的荒原,那段冰冷刺骨的病毒代码在眼前反复流转,江照那句温和却沉重的询问在耳边不断回响,还有那些被她深埋无数个日夜、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,如同挣脱枷锁的梦魇,一幕幕在眼前翻涌,挥之不去,避无可避。
他的东西,那个烙印着他专属风格的代码,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她的世界里。
他时隔这么多年,蛰伏在暗处,究竟想干什么。
他是不是顺着这道数据的痕迹,已经精准的找到了她的位置。
这些问题像是一群淬了毒的马蜂,在她的脑海里疯狂盘旋叮咬,每一次嗡鸣都带着钻心的疼,让她坐立难安,呼吸凝滞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。她找不到答案,也不敢深究答案,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,早已将她的勇气彻底吞噬。
于黎昼而言,此刻唯一能缓解这份极致恐惧的方式,似乎只有直面。直面这份该死的代码,解析这份藏着剧毒的数据流,然后亲手将它彻底撕碎,彻底毁灭。仿佛只有用这样粗暴而决绝的方式,才能从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里,夺回一丝虚幻的掌控感,才能用最锋利的方式证明,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,只能在实验室的角落瑟瑟发抖,面对那些疯狂的实验成果无力反抗的稚嫩学徒。她的羽翼早已丰满,她的技术早已精进,她再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,她有足够的能力,斩断这份该死的联系。
于是,黎昼的实验室,那盏冷白色的顶灯便再也没有熄灭过。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在这里彻底模糊,仪器运转的低鸣、能量流动的滋滋轻响、代码滚动的细碎光影,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底色。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一种极致偏执的疯狂状态,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如影,重新打开了那份从陆屿手中发来的加密数据包。这一次,她不再是抱着旁观者的心态冷静分析,不再是站在技术的角度客观拆解,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,要用最粗暴、最直接的方式,将这份数据解剖到底,逆向到根,让那道烙印着他气息的痕迹,在自己的手中彻底消亡。
她的操作变得极度反复,极度矛盾,理智与本能在她的指尖不断拉扯。
前一秒,她还动用自己权限范围内的最高级杀毒程序,调出最精密的数据清洗工具,发疯一般的反复冲刷着这份数据包里的每一个字节,每一行代码,试图将那道令她恐惧的痕迹,从终端里彻底抹除,半点不剩。就连系统的备份区域,尘封已久的日志文件,甚至是缓存深处的碎片残留,都被她翻找出来一一清除,不留半分余地。她还亲手切断了这台终端与所有外部设备的物理连接,数据线被拔得干干净净,接口被封上绝缘胶带,这份近乎洁癖般的偏执,像是在躲避什么择人而噬的洪水猛兽,生怕那道痕迹借着任何介质,继续蔓延生长。
可下一秒,她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魔力牢牢吸引,指尖不受控制的重新加载数据,目光死死的锁在屏幕上,瞳孔里翻涌着偏执的光。她试图穿透层层加密的外壳,深入到代码最核心的结构里,捕捉那一丝潜藏的漏洞与弱点,想要从根源上彻底瓦解这份数据的生命力。只要找到他的弱点,就能彻底摧毁这份代码,就能斩断这份该死的联系。她低声喃喃自语,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,那双素来清明锐利的眼眸里,只剩下偏执的疯狂与深入骨髓的恐惧,再无半分往日的冷静。
只是此刻的黎昼,早已被极致的恐惧与焦虑裹挟,心神时刻处于紧绷的临界点,根本无法维持平日里那份极致的冷静与精准。高强度的技术攻坚,加上日夜不休的精神内耗,让她的大脑如同过载的机器,频频走神,频频出错,那些平日里信手拈来的操作,此刻却变得无比艰难。
一次能量回路的模拟推演中,她因为脑海里突然闪过的记忆碎片而心神不宁,指尖在参数栏里输错了一个关键数值。不过瞬息之间,高精度的能量模拟器便发出过载的嗡鸣,砰的一声轻响炸开在实验室里,主控电脑的散热风扇瞬间疯转起来,扇叶的轰鸣声刺耳至极,机身侧面甚至冒起了一缕淡淡的青烟,屏幕骤然陷入漆黑,足足过了好几秒才重新亮起,满屏的红色警告字符刺得人眼疼,那是系统最后的强制保护机制。
还有一次,她伏在操作台边,小心翼翼的用纳米焊笔焊接一枚精密传感器的触点,指尖却不受控制的猛地一颤,焊锡的落点偏了分毫,原本该精准对接的线路瞬间错误连通。滋啦一声脆响,电火花在操作台面上噼啪闪烁,蓝色的弧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,一个小型的备用能量电池瞬间短路报废,灼热的温度烫焦了旁边的电路板,焦黑的痕迹格外刺眼,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空气里,久久不散。
两次突如其来的小事故,都让实验室的灯光剧烈闪烁,红色的警报器发出尖锐的鸣响,每一次尖鸣都像是在敲打她紧绷的神经,让她惊出一身冷汗,后背被冷汗浸透,黏腻的贴在衣衫上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而这些无措的失误,又让她心底的焦躁与不安,被无限放大,陷入了恶性循环的深渊。
她开始在实验室里焦躁的踱步,脚步凌乱而急促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啃咬着指甲,指尖被啃得泛红起皮,甚至渗出血丝,却浑然不觉。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,语气里带着化不开的绝望与偏执。为什么他的东西又一次出现了,他蛰伏这么多年,究竟想干什么。这一次的试探,是警告,还是宣战,是挑衅,还是另有图谋。必须毁掉,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,所有沾染上他气息的痕迹,都必须彻底毁掉,半点不留。
她几乎彻底断绝了饮食,饿到极致时,便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能量棒塞进嘴里,机械的咀嚼吞咽,靠着高浓度的能量合剂维持着身体的基本运转。滚烫的黑咖啡成了她唯一的饮品,苦涩的液体灌进喉咙,灼烧着食道,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恐惧。她不眠不休,连闭眼小憩都成了奢望,生怕自己闭上眼睛的瞬间,那些可怕的梦魇便会将她彻底吞噬。短短数日,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,眼窝深深凹陷,颧骨微微凸起,本就偏冷白的脸色此刻白得像一张薄纸,毫无半分血色,连唇瓣都干裂起皮,泛着青白的色泽。唯有那双因为极致焦虑和长期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,亮得惊人,那抹光亮里掺着偏执、疯狂与恐惧,落在旁人眼里,只觉得触目惊心。
与此同时,特调局的地下技术中枢里,依旧是永恒不变的冷白色光芒,数不清的屏幕亮着莹白的光,数据流在屏幕上无声滚动,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,安静得近乎压抑。陆屿面前的监控屏幕上,数道代表着黎昼实验室能耗与设备运转状态的曲线图,正在屏幕上疯狂跳动,红色的预警线条此起彼伏,从未停歇。警报日志的弹窗每隔片刻便会弹出一条新的记录,冰冷的字符不断刷新,精准的记录着实验室里的每一次异常。
实验室能源波动异常,峰值超过安全阈值十五个百分点。
高精度模拟器发生异常关机,判定为设备过载导致的强制保护。
检测到多次非标准的数据清除操作,目标文件指向那份加密数据包。
设备短路引发局部能量紊乱,已触发实验室内部防火预警。
陆屿的目光凝在这些跳动的数据上,眉头紧锁,眼底覆着淡淡的青黑,却依旧清明锐利,如同淬了寒的刀锋。他能透过这些冰冷的数据,清晰的感知到黎昼此刻极端不稳定的精神状态,也能精准的预判出实验室里正在发生的混乱与失控。他太了解黎昼,了解她骨子里的偏执与坚韧,更了解她此刻被恐惧裹挟的无助与挣扎。
他没有选择立刻发起通讯,更没有贸然开口询问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黎昼此刻的神经,已经紧绷到了极致,如同风中残烛,稍有触碰便会彻底熄灭。此刻任何外界的打扰,尤其是来自他的、与那份病毒数据直接相关的询问,都极有可能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言语上的安慰太过苍白,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守护,来得真切而有力。
他能做的,从来都不是无用的安抚,而是用自己的方式,默默的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,为她扫清那些不必要的障碍,让她能毫无顾忌的,在自己的世界里,与那份恐惧,与那份过往,做一场彻底的较量。
指尖在键盘上飞速翻飞,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,如同骤雨敲窗,利落而坚定。
他先是悄悄提升了通往黎昼实验室区域的电力配额上限,将安全阈值拉高,足够支撑她那些高强度的设备运转,避免她再次因为操作失误引发的过载,导致整片区域大规模跳闸,彻底中断她的研究进程。同时,他调动技术中枢的核心防护算力,悄悄加固了那片区域的网络防火墙,层层加密的防护壁垒如同铜墙铁壁,将所有试图窥探的可疑数据流彻底隔绝在外,不给任何人趁虚而入的机会,也不让任何无关的信号,惊扰到实验室里的人。
做完这些,他又借着当年协助黎昼维护实验室设备时留下的权限后门,悄无声息的接入了实验室的主控系统。这份权限黎昼从一开始便知晓,却从未提出过反对,像是一种无声的信任,无需言说,却早已扎根心底。他在后台默默修复了那个因为模拟过载而陷入错乱的系统内核参数,将那些错误的指令一一修正,又清理了因短路烧毁设备而残留的错误日志,抹去了那些无关紧要的警报记录,让实验室的预警系统,重新回归平稳。就连那些因为频繁断电重启而出现精准偏差的精密仪器,也被他远程重新校准,所有的参数都回归到最佳状态,分毫不差。
他的每一次操作都轻缓而隐蔽,没有弹出任何提示窗口,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,如同蛰伏在数字领域里的幽灵管家,默默守护着这片濒临失控的天地。他竭尽全力的维持着实验室的基本运转,不让那些无意义的失误,消磨掉她仅剩的精力,也不让那些无关的警报,扰乱她本就混乱的心神。
时间在指尖的敲击声里悄然滑过,天际泛起极淡的鱼肚白,凌晨的凉意透过机房的通风口悄然渗入,带着几分刺骨的冷。陆屿处理完手头所有的紧急事务,将那些待办的文件一一归类,目光再次落回屏幕上,那片依旧亮着高能耗警告的实验室监控画面,始终没有停歇,如同实验室里那个不眠不休的身影,倔强而执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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