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4章 沉默的答案(1/2)
大学食堂的喧嚣在正午时分攀至顶峰,鼎沸的人声裹挟着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,饭菜蒸腾的热气混着年轻学子们的谈笑风生,在偌大的厅堂里肆意翻涌。这里的一切都鲜活而明媚,满是少年意气的滚烫鲜活,与外界那片潜藏着超自然威胁、处处暗流涌动的天地,仿佛是永不相交的两个平行时空。这片小小的天地隔绝了所有的阴霾与凶险,滤去了所有的算计与危机,只余下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,干净又温暖。
江照端着餐盘缓步穿行在拥挤的人流里,指尖捏着微凉的餐盘边缘,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熙攘的大厅,掠过一张张笑闹的年轻脸庞,实则眸光沉凝,视线精准的在人群中穿梭。不过片刻,她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大厅最深处的方向,再无半分偏移。
黎昼独自一人坐在食堂最偏僻的角落,那张餐桌靠着冰冷的墙壁,远离所有喧嚣的人群,安静得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她面前摆着一份几乎未曾动过的套餐,温热的饭菜早已凉透大半,几样配菜整齐的摆在餐盘里,连酱汁都未曾晕开分毫。她始终低垂着头颅,单薄的脊背绷得笔直,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靡与脆弱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与精气神,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。
指尖捏着的筷子被她攥得指节泛白,却只是机械地、一遍又一遍的拨弄着碗里的白米饭,圆润的米粒被戳得四散开来,沾在餐盘的边缘。那双素来清明锐利、总能在繁杂的代码与精密的仪器中捕捉到细微漏洞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,视线凝滞在餐盘的某一处,没有焦点,没有光彩,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里那份专注到极致的鲜活。浓重的青黑盘踞在她眼睫下方,是彻夜无眠的痕迹,层层叠叠的晕开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黯淡。本就偏冷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,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,连唇瓣都干裂起皮,泛着淡淡的青白,憔悴得让人心惊。
最反常的是,她手边的位置空空荡荡。那瓶几乎常年不离身、被她当作白开水一般饮用的高浓度能量饮料,此刻竟破天荒的没有出现,就连她口袋里永远揣着的、草莓味的能量棒,也未曾瞧见半分踪迹。这般模样的黎昼,褪去了所有的锋芒与锐气,只剩下满身的疲惫与脆弱,陌生得让人不敢相认。
江照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凝重,脚步平稳的朝着那个角落走去,在黎昼对面的位置自然落座,餐盘轻放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。
“黎昼?这么巧。”江照的语气平和淡然,像是真的只是在食堂偶然遇见,没有半分刻意的打探,也没有丝毫异样的目光,只是最寻常的打招呼。
黎昼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声音,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整个人如同坠入了无边的梦魇,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。直到江照又轻声喊了一遍她的名字,带着几分清晰的笃定,她才像是被惊雷猛然惊醒,身体猛地一颤,缓缓抬起头来。那双空洞的眼眸里,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慌乱与无措,像是受惊的幼兔,眼底的茫然还未散去,又被惶恐填满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草木皆兵的惊惧。
“啊…江照…是你。”她的声音干涩沙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,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迟钝,连回应的语速,都明显慢了半拍,全然没了往日的干脆利落。
江照没有立刻动筷,只是安静的看着她,澄澈的眼眸里映着黎昼苍白憔悴的模样,沉默了几秒。她心里清楚,黎昼此刻的状态,根本经不起任何迂回的试探,与其旁敲侧击的打探,不如直言相对,不再绕任何圈子。
她微微倾身,凑近了几分,刻意压低了声音,语气依旧平静温和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与坚定,一字一句清晰的传入黎昼的耳中:“黎昼,你昨天是不是发现了什么。关于陆屿发给你的那份异常数据,还有前些日子市中心发生的那场停电事件。”
数据,停电事件。
这两个词像是两道淬了冰的惊雷,狠狠砸在黎昼的心上。话音落下的瞬间,她的身体便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,脊背绷得更紧,指尖猛地蜷缩起来,死死的抠着餐盘冰凉的边缘,锋利的瓷边硌得指腹生疼,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色泽,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。
食堂里的鼎沸人声,周遭的嬉笑打闹,餐盘碰撞的清脆声响,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彻底隔绝。她们所处的这个小小角落,只剩下死一般的沉寂,还有黎昼心底翻涌的恐惧与挣扎,无声的蔓延开来。
“…没…没什么。”黎昼的头埋得更低,声音细若蚊蚋,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,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与逃避,像是在极力否认着什么,又像是在拼命守护着某个不能触碰的秘密。
“黎昼。”江照的声音放得更缓,却依旧清晰有力,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,“我们是并肩作战的团队,更是朝夕相处的室友。不管你知道什么,不管你遇见了什么,都不需要一个人扛着。你可以告诉我们,我们一起面对,一起解决。那份数据里藏着的东西,本就极度危险,陆屿的分析报告里,已经明确提及它试图入侵国家能源主干网络的险恶意图,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承受的。”
这番话像是一把温柔的钥匙,轻轻撬开了黎昼心底那道紧闭的闸门。她的肩膀开始不受控制的微微发抖,单薄的身躯在宽大的校服里轻轻颤栗,像是在寒风中飘零的落叶。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里写满了挣扎与惶恐,视线躲闪着,根本不敢直视江照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睛,嘴唇哆嗦得厉害,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里,在舌尖反复盘旋,好几次都要脱口而出,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,仿佛每一个字的吐露,都需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内心的挣扎与恐惧交织,理智与本能拉扯,最终,黎昼像是被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彻底压垮,像是抽走了所有的力气,又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。她微微张唇,极其艰难的、一字一顿的,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,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…一个…疯子。”
这两个字落下,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,胸口剧烈的起伏着,仿佛用尽了积攒许久的勇气,才敢继续开口,声音里裹着无法掩饰的颤音,每一个字都在发抖:“…以前…教过我。”
那个轻飘飘的他字,从她唇齿间溢出的瞬间,黎昼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,眼底的恐惧翻涌成滔天巨浪,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仿佛光是提及这个称谓,光是念出这个字,就是一种触不可及的莫大禁忌,就是一种足以将她彻底吞噬的罪孽。
“他的名字不重要!”黎昼像是突然被点燃的引线,情绪瞬间失控,语速陡然加快,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惊惧与歇斯底里,音量也不由自主的拔高了几分,“他的东西!所有和他沾边的一切!全都是危险的!是极致的危险!那些东西必须被彻底销毁!绝对不能碰!不能研究!不能靠近!半点都不行!”
她的情绪已然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,眼底的恐惧与绝望几乎要溢出来,嘶吼般的话语在安静的角落格外刺耳。这番失态的模样,引来了旁边几桌学生好奇的目光,一道道视线投来,带着探究与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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