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5章 不眠实验室(2/2)
他沉默了片刻,漆黑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,那抹柔和在冷硬的机房里,显得格外珍贵。随即起身离开控制台,朝着中枢的休息室走去。不过片刻,他便重新归来,手里没有多余的物件,脚步依旧沉稳,周身的气息也依旧凝炼。
而在黎昼实验室外侧的安全通道入口处,一个温热的保温食盒被人无声的放置在那里。这条安全通道是实验室的专属配置,只用于紧急物资的传递,全程物理隔离,不会有任何数据泄露的风险,也不会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,惊扰到实验室里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。
食盒里装着一份刚刚加热好的芝士焗饭,金黄的芝士裹着软糯的米饭,浓郁的奶香混着谷物的清甜,透过保温层悄然溢出。旁边还细心的放着一根她最喜欢的草莓味能量棒,包装完好,色泽鲜亮,是她平日里最爱的口味。食盒的盖子上,贴着一张简单的打印纸条,上面是陆屿一贯干净利落的字迹,笔锋沉稳,力道均匀,没有半点潦草的痕迹。
吃饱才有力气破解。数据备份已完成,放心折腾。
纸条上没有署名,没有多余的话语,没有刻意的安慰,也没有追问的好奇。可黎昼看到的那一刻,定然能精准的猜到,这份无声的惦念,这份恰到好处的守护,究竟来自何人。
实验室内的黎昼,正伏在屏幕前,对着一行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的核心代码苦苦思索,眉心紧蹙,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,指尖在键盘上反复敲击,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。安全通道的提示灯骤然亮起,柔和的绿光在漆黑的实验室里格外显眼,那轻微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提示音,让她瞬间惊跳起来,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,猛地抬头望过去,脊背绷得笔直,如同受惊的困兽,浑身的汗毛都根根竖起。
看清通道口放置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保温食盒时,她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,眼底的警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茫然的怔忪,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。她抬手操控着机械臂,小心翼翼的将食盒取进实验室,合金的通道门重新闭合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,也隔绝了那点稀薄的暖意。
指尖抚过温热的食盒壁,暖意透过微凉的指尖缓缓蔓延开来,驱散了几分盘踞在指尖的冰冷与僵硬。她轻轻掀开食盒的盖子,浓郁醇厚的芝士香气瞬间扑面而来,温热的气息裹着食物的香甜,在满是臭氧与焊锡味的实验室里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温暖。那是一种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,是她这段时日里,从未触碰过的柔软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份热气腾腾的焗饭上,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眸,又缓缓拿起那张薄薄的纸条,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迹,目光凝在那几行简单的话语上,怔怔的看了很久很久。久到食盒里的热气渐渐消散,久到芝士的香气慢慢淡去,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她终究没有动那份焗饭。连日的焦虑与过量的咖啡因,早已让她的胃里翻江倒海,一阵阵的反酸与绞痛,让她完全没有半分进食的胃口,哪怕那是她曾经偶尔也会觉得美味的食物。
可她也没有像对待其他无关紧要的杂物一般,随手将这张轻飘飘的纸条丢弃。她只是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的将纸条从食盒盖上揭下来,指尖轻轻抚平上面细微的褶皱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,生怕稍一用力,便会将这薄薄的纸片揉碎。然后,她拉开操作台下方一个存放常用工具的抽屉,将这张薄薄的纸条,轻轻塞进了抽屉最深处的位置,被层层精密的工具包裹着,稳妥而安全,不会被任何东西磕碰,也不会被任何数据覆盖。
仿佛那不是一张轻飘飘的打印纸,而是一道微不足道,却能让她稍稍心安,能为她驱散几分恐惧,真实存在的护身符。
做完这一切,黎昼深吸了一口气,胸腔里翻涌的焦躁与恐惧,似乎被这一丝突如其来的暖意抚平了些许,心底的波澜渐渐平息,眼神也重新凝聚起几分清明与坚定。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存在,那些挥之不去的梦魇也依旧盘旋,可她的指尖,却不再像之前那般颤抖,她的目光,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偏执而疯狂。
她缓缓抬眸,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上的代码,指尖落在键盘上,这一次,不再有之前的慌乱与无措,只剩下沉稳的专注,还有一份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。
而就在黎昼的注意力重新凝聚在代码之上,指尖开始重新梳理那些混乱的逻辑链条的那一刻,特调局技术中枢里,陆屿正借着远程维护的权限,在后台默默清理着一段因黎昼反复的清洗与还原操作,而堆积出来的冗余缓存。那是一片庞大而杂乱的数据碎片,平日里根本无人会在意,可他却习惯性的,将所有与黎昼实验室相关的数据流,都细细筛查一遍。
指尖划过一行数据流的瞬间,他的眼神骤然一凝,指尖的动作猛地顿住,周身的气息瞬间沉凝,如同蓄势待发的猎手,终于锁定了猎物的踪迹。
屏幕上,一道极其微弱,之前从未被捕捉到的异常信号,如同暗夜中的星火,一闪而过,却被他的嗅探程序精准锁定,再也无法遁形。
这道信号并非来自任何外部的恶意攻击,也不是实验室设备的故障报错,更不是网络中的随机噪音。它彻彻底底,完完全全,源自那份被黎昼反复分析、反复拆解、几乎要被折腾到支离破碎的病毒代码本身。
那是一个被隐藏到极致的信标模块。它深埋在代码最核心的底层,层层伪装,步步遮掩,用无数的冗余代码做掩护,用最极致的加密方式做外壳,就连陆屿之前那般精密的分析,都未能将它挖掘出来。它的激活条件极其苛刻,唯有在经历了反复的数据清洗与还原操作后,在特定的系统环境与操作频率之下,在代码的结构被反复拉扯、濒临崩溃的临界点,才会被悄然唤醒,如同蛰伏的毒蛇,终于等到了最佳的时机。
而这个被唤醒的信标模块,此刻正在做的事情,让陆屿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底寒光乍现,周身的空气都仿佛在这一刻,变得冰冷刺骨。
它正在以一种极其隐蔽的频率运转,那频率微弱到近乎于网络的背景噪音,普通的检测程序根本无法捕捉,稍不留意便会被彻底忽略。而它的目标,无比清晰。
它在尝试着,向一个经过无数次加密跳转、层层伪装、隐藏在网络深海里的未知外部IP地址,发送着极其微弱的、周期性的握手请求信号。那信号如同毒蛇吐信,悄无声息,却带着致命的精准,一点点朝着黑暗的深处蔓延,试图勾连起另一端的黑手,试图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天地里,重新拉起一张无形的网。
蛰伏的毒蛇,终于悄悄探出了信子。
潜藏的幽灵,终于露出了蛛丝马迹。
抓到你了。
陆屿的薄唇轻启,低声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冰冷而沉稳,带着一丝志在必得的锐利,还有几分隐忍许久的锋芒。他的双手立刻在键盘上重新飞舞起来,指尖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,无数的追踪程序、反制代码、信号定位算法瞬间启动,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滚动,红色的锁定框瞬间将那道微弱的信号牢牢框住,密不透风。
没有硝烟,没有声响,没有兵刃相接的碰撞。
一场全新的、无声的、关乎生死的技术较量,已然在这片冰冷的数据流里,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中,正式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