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番外 一娶长歌10(2/2)
然后,传来他低沉的声音,似乎比刚才清明了许多,也平静了许多:“嗯。你先休息。”
“哦……” 谢天歌讷讷地应了一声。
她慢慢挪回那张宽大得惊人的龙凤喜床边。
床上铺着柔软光滑的蜀锦被褥,绣着百子千孙的图案,寓意吉祥。
只有一条锦被。
谢天歌犹豫了一下,爬上了床,自动自发地滚到了最里面,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。
她把外侧大片的空间都留了出来,然后,盯着那条锦被发愁。
如果她自己盖了,曲应策出来盖什么?
纠结了一会儿,她干脆放弃了盖被子的想法,转而将床上多出来的一个绣着鸳鸯的软枕抱在怀里,紧紧搂住。
柔软的触感稍微安抚了她忐忑不安的心。
屏风后偶尔传来极轻微的水声,是他调整姿势时带起的涟漪。
夜深了,万籁俱寂。红烛静静燃烧,偶尔爆出一两个灯花。
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,身体的疲惫和这一整天积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。
谢天歌的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逐渐模糊……
最终,她抵不过浓重的困意,怀抱着软枕,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屏风后。
曲应策将自己浸泡在早已冰凉的浴水中,左臂的伤口浸在水中,传来尖锐的刺痛,血液丝丝缕缕地晕开,染红了一小片清水。
这疼痛,清晰地、持续地刺激着他的神经,帮助他压制着体内那因她而苏醒的欲望。
他仰头靠在桶沿,闭上眼,湿漉漉的墨发贴在颈侧,水滴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滑落。
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弧度。
还是这样……
前世也好,今生也罢……只要面对谢天歌,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、冷静、谋算,全都不堪一击。
她什么都不用做,甚至只需要用那种茫然又害怕的眼神看着他,就足以让他溃不成军。
谢天歌啊,谢天歌……
你究竟要我拿你怎么办?
心里的酸涩与苦痛,如藤蔓般疯长,早已盖过了手臂上伤口传来的刺痛。
那种渴望得到却又不敢触碰,拥有在即却又怕是一场空的患得患失,比任何酷刑都更折磨人。
他睁开眼,望着留香殿精美繁复的藻井彩绘,思绪翻涌。
不知道在冷水中浸泡了多久,直到指尖都开始发皱,身体的热度彻底降下去,连心口那股躁动的火焰也暂时平息,化为一片疲惫的冰凉。
他才缓缓从浴桶中站起身。
水声哗啦。他用干净的布巾擦干身体和头发,走到屏风边,拿起谢天歌为他准备好的寝衣,慢慢穿上。
赤着脚,他一步一步,悄无声息地走向那张喜床。
床上,那个小小的人儿已经睡着了。她蜷缩在床的最里侧,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软枕,乌黑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散在枕畔,露出小半张恬静的侧脸。呼吸均匀绵长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她甚至……还记得给他留出位置,留出被子。
曲应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,方才心中所有的冰寒、苦涩、翻涌的复杂情绪,仿佛被一只温柔的手缓缓抚平。
一丝极淡的、却真实无比的暖意和满足感,从心底最深处滋生出来,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的唇角,不自觉地微微上扬,勾勒出一个美好而温柔的弧度。
他没有立刻上床。
而是转身,踱步到寝殿另一侧一个嵌入墙体的宽大书柜前。他熟门熟路地打开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格子,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玉小盒,里面放着上好的金疮药粉和一卷干净的白纱布。
他坐回到窗边的软榻上,就着烛光,自己清理了左臂上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,熟练地撒上药粉。
药粉触及伤口带来些微刺激的痛感,他眉头都未皱一下。
然后用牙齿配合右手,灵活地将纱布一层层缠绕在伤口上,打了个结实的结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吹熄了大部分烛火,只留下一盏角落里的长明宫灯。
他轻手轻脚地移到床边,小心翼翼地拉开锦被的一角,躺了下去。
他侧躺着,面向她,轻轻的将一大半的被子盖到她身上。
借着朦胧的光线,曲应策痴痴地看着她熟睡的容颜。
欲望褪去后,此刻心中充盈的,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与满足。
能这样看着她安然入睡,能与她同榻而眠,呼吸着空气中淡淡的、属于她的幽兰花香……这一切,都让他觉得无比安心,无比幸福。
他伸出手,指尖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最终还是极其轻柔地落下,将她散落在胸前的一缕柔软发丝,轻轻地拨到耳后。
指尖传来发丝顺滑微凉的触感。
他收回了手,只是静静地看着,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良久,一声极轻的、饱含着无尽耐心与深情的低语,
“谢天歌……”
“我会等你的。”
“等到你……愿意的那一天为止。”
话音消散在温暖的空气中。他缓缓闭上眼,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,如同世上最动听的安眠曲,渐渐沉入了一个久违的、宁静的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