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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7章 流光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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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
艾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狠狠摔在地上,翻滚着,带着无法言喻的剧痛和眩晕,最终“咚”地一声,后脑重重撞在冰冷、坚硬且散发着浓重潮气和腐臭的砖石墙壁上。

剧痛让她瞬间蜷缩成一团,意识在混沌的泥沼中沉浮,好痛……全身都像散了架,骨头缝里都透着撕裂般的痛楚,更可怕的是,身体内部一片空茫,曾经浩瀚如星海的圣域魔力消失了,强大坚韧的时光龙体魄变得比凡人还要脆弱。

甚至那枚温润如玉、象征着守护与不朽的【万世不朽心】,此刻也沉寂在胸膛深处,搏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被一层深紫色的、带着深渊气息的粘稠“淤泥”死死包裹、封印。

最让她恐惧的是脑海的空白,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去,只留下大片大片的、令人心悸的黑暗,每当她试图去想“我是谁?”“我从哪里来?”,一种尖锐的、如同钢针搅动脑髓的剧痛便猛烈袭来,让她眼前发黑,几欲呕吐。

“呃……”她发出一声微弱的、痛苦的呻吟,本能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,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。

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,混合着令人作呕的馊水味、腐烂食物和某种排泄物的恶臭。

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
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狭窄、肮脏的小巷。

两侧是高耸的、斑驳发霉的砖墙,墙根处堆积着垃圾和流淌着可疑液体的污水沟,头顶是一线灰蒙蒙的天空,被两侧晾晒的破旧衣物和胡乱搭建的棚顶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这里……是哪里?

陌生的景象带来巨大的恐慌,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但身体虚弱得连支撑自己都异常困难,低头看向自己。

破烂。

原本那身在星院受所有人爱戴喜欢的,象征着小公主身份的星蓝色小礼服,此刻已化为褴褛的布条,勉强挂在身上,根本无法蔽体。

暴露在外的皮肤——脸颊、脖颈、手臂、小腿……甚至透过破洞可以看到腰腹——布满了深紫色的、如同蛛网般蔓延的、狰狞的疤痕!

这些疤痕并非平整,而是微微隆起,扭曲纠结,如同丑陋的爬虫吸附在她曾经光洁如玉的肌肤上,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安的、微弱却邪恶的气息,那是半神维尔的深渊空间魔力留下的创伤,不仅封印了她的力量,更扭曲了她的外表。

她颤抖着抬起布满深紫色疤痕的手,想触摸自己的脸,指尖传来的触感粗糙、凸凹不平,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,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,她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。

“滚开!丑八怪!离我的摊位远点!”

“天哪!这是什么怪物?吓死我了!”

“晦气!一大早看到这种东西,今天生意肯定要倒大霉了!”

“快走快走!别被她传染了脏病!”

巷口传来几声尖利、刻薄的呵斥和厌恶的议论。几个穿着粗布衣服、准备出摊的小贩,看到蜷缩在巷子深处阴影里的艾娜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恐怖的东西,纷纷捂着鼻子,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恐惧,急忙绕开,仿佛靠近她就会沾染上厄运。

艾娜的身体猛地一僵,心脏像是被冰冷的爪子狠狠抓紧,缩得更紧了,几乎要把自己埋进身后冰冷肮脏的墙壁里,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,混合着脸上的尘土,在深紫色的疤痕中蜿蜒流淌,带来一阵阵刺痒和更深的屈辱。

她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……

她只是……好痛,好累,好害怕。

饥饿感如同烧红的烙铁,灼烧着她空瘪的胃,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巨大创伤,让她连思考下一步都显得无比困难,活下去的本能,暂时压倒了记忆缺失带来的迷茫和恐惧。

她必须想办法活下去。

尽管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活下去。

明明死了更好。

靠着墙壁,她积蓄了许久的力量,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,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,她低着头,不敢看巷口偶尔投来的、带着厌恶和好奇的目光,用破烂的布条尽量裹住自己布满疤痕的身体,踉跄着挪出这条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小巷。

外面的世界稍微明亮一些,但同样破败。

低矮、杂乱的房屋挤在一起,街道狭窄、坑洼不平,污水横流,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牲畜粪便混合的难闻气味,街上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,穿着打补丁的衣服,神情麻木或匆忙。

偶尔有衣着稍显光鲜的人经过,投来的目光也多是冷漠、警惕或……像巷子里那些小贩一样的嫌恶。

这里是边陲之地,一个名为“灰石镇”的小地方,依附于一个同样不起眼的小王国。

在这里,魔力稀少,超凡力量是遥不可及的传说,镇上的最强者,据说是守卫队的队长,也不过是一个勉强达到三阶的战士,负责震慑一些地痞流氓和不入流的野兽。

艾娜就像一个丑陋的、移动的伤疤,在这个灰暗的小镇上艰难求生。

第一天,她试图向一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妇人乞讨一点食物,老妇人看到她抬起布满深紫色疤痕的脸,吓得尖叫一声,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,里面的土豆滚落一地,她连滚带爬地跑开了,仿佛艾娜是瘟疫之源。

第二天,她在一个废弃的马厩角落找到了一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栖身之所,夜里,几个醉醺醺的流浪汉发现了她,污言秽语伴随着下流的调笑,试图撕扯她身上仅存的破布。

极度的恐惧和屈辱激发了身体深处残存的本能反应,她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量,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石,狠狠地砸在一个流浪汉的额头上,鲜血迸溅,流浪汉的惨叫声惊醒了附近的看门狗,犬吠声引来巡逻的守卫,才将那群恶徒驱散。

艾娜蜷缩在马厩最黑暗的角落,抱着被抓伤流血的胳膊,身体筛糠般抖了一夜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干草,她甚至不敢哭出声,她好害怕……

第三天,第四天……饥饿迫使她像阴沟里的老鼠,在夜深人静时溜出马厩,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里翻找,腐烂的菜叶、发霉的面包屑、沾着油腻的骨头……

只要能塞进嘴里,暂时缓解那令人疯狂的饥饿感,她都顾不上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潜在的疾病,每一次翻找,都伴随着巨大的羞耻感,但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。

白天,她会尽量待在阴影里,或者去镇子边缘更荒僻的地方,她害怕人群,害怕那些毫不掩饰的厌恶目光,只有在小溪边,借着浑浊的倒影,她才能看到自己如今的面容。

那张曾经被维尔温柔描绘、被赞恩笑称“星穹瑰宝”的脸,早已被深紫色的、扭曲的疤痕彻底覆盖,五官依稀的轮廓被丑陋的纹路破坏得狰狞可怖。每一次看到水中的倒影,都是一次心碎的凌迟。

她不再是那个光彩照人、掌控时间的星穹公主,不再是背负着守护信念的时光之龙,她只是一个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的、丑陋的、挣扎求生的怪物。

痛,太痛了。

身体的痛苦可以忍耐,记忆缺失的迷茫可以暂时搁置,但那种被整个世界厌弃、如同垃圾般存在的感受,如同钝刀子割肉,一点点消磨着她残存的意志。

只有夜深人静,蜷缩在马厩角落时,一个模糊的影子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混乱的脑海,那是一个有着褐色头发、褐色眼眸的年轻男子,他的眼神很温柔,带着一种让她莫名心安的暖意,嘴角似乎总是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
每当这个影子出现,她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抽紧,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流,但紧随而来的,便是那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头痛!

“呃啊……”她痛苦地抱住头,指甲深深掐进头皮,试图对抗那要将她脑子搅碎的剧痛,那个褐发褐眸的人是谁?为什么想到他会这么痛?他是真实存在的吗?还是绝望中产生的幻觉?

剧痛过后,只剩下更深的疲惫与茫然,她不敢再去想。那个影子成了她意识中一个禁忌的角落,一个既带来微弱暖意又带来无尽痛苦的矛盾存在。

一个月,整整三十个日夜交替。

艾娜像一株生长在阴暗角落的小草,卑微而顽强地活了下来,她学会了在更深的夜晚行动,避开了那些一直觊觎她的流浪汉们。

她熟悉了镇上几个垃圾桶的位置,知道哪里的残羹剩饭稍微“新鲜”一点,她甚至用捡来的破布和干草,在马厩角落给自己铺了一个勉强能躺下的“窝”。

深紫色的疤痕依旧狰狞地盘踞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,封印着她的力量,剥夺着她的美丽,也隔绝了她与这个世界的联系。

她变得沉默,眼神空洞而麻木,只有在翻找食物时才会闪过一丝本能的专注,灰石镇的居民们,早已习惯了镇上有这么一个丑陋的、行踪诡异的“怪物”。

除了厌恶地驱赶和背后的指指点点,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,更不会有人知道,这具布满伤痕的躯壳下,曾经蕴藏着怎样璀璨的灵魂和足以撼动星辰的力量。

她只是“它”,一个被遗弃的、令人避之不及的“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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