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0章 琴骨鸣时雁归来(2/2)
斜律?合上书:“《雁归来》是首古曲吧?我记得乐谱库里有。”
雁归点头:“我爸说,这曲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,当年爷爷跟着驼队走西口,就是靠这首曲子找到的家。”
两人正说着,突然听到外面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响,像是玻璃被打碎了。斜律?抄起身边的琴弓,雁归也握紧了背包带,警惕地朝门口走去。
门被风吹得吱呀响,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,泛着冷光。展厅中央的马头琴不见了,只剩下琴盒敞开在地上,里面放着张纸条:“想要琴,明天退牧仪式上见,带着巴图的日记来换。”
斜律?捡起纸条,指尖冰凉。纸条的纸质很特别,是那种只有古籍印刷厂才用的桑皮纸,边缘还留着活字印刷的墨痕。
雁归脸色发白:“是谁会要这琴?这琴对别人来说又不值钱。”
斜律?突然想起慕容?说过,最近有个古董贩子在打听老马头琴,说是要卖到国外去。“怕是遇到行家了。”他咬了咬牙,“明天不能让他得逞,这琴是巴图的根,也是草原的根。”
雁归握紧日记本:“我跟你一起去,我爸的东西,绝不能被抢走。”
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像极了当年草原上的雁群。斜律?看着空荡的琴位,突然抓起身边的备用琴弓,拉响了《雁归来》的前奏。琴声穿透夜空,在寂静的城郊回荡,仿佛在呼唤着什么。
远处的防护林里,传来几声雁鸣,清越而坚定。
琴声未落,馆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不是现代交通工具的轰鸣,倒像是真的骏马踏在青砖上。斜律?和雁归对视一眼,抄起墙角的手电筒冲出去,只见月光下,一匹枣红色的马正不安地刨着蹄子,马背上空空如也,唯有鞍鞯上挂着块熟悉的蓝哈达——正是门前拴马桩上那条褪色的。
“这马……”雁归突然怔住,伸手摸向马颈处的烙印,“是我家当年的马群记号!我爸日记里画过这个,像朵流云。”
斜律?举着手电筒照向马腹,发现那里绑着个牛皮袋,袋口用麻线系着,上面沾着些新鲜的泥土。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失踪的马头琴,琴身裹着厚绒布,断弦已经被换好,琴码也稳稳地嵌在原位,只是琴箱内侧多了张新纸条,字迹和之前那张截然不同,透着股利落劲儿:“古董贩子在仪式后台的工具间,穿灰夹克,左脸有疤。我盯他三天了,琴先给你们,小心他带了帮手。”
“是谁送回来的?”雁归摸着琴身,指尖还能感受到残留的温度。斜律?突然想起濮阳龢画夹里那张车祸街角的草图,白衬衫影子旁边似乎有个骑马的轮廓,当时以为是错觉,现在想来未必。
两人刚把琴搬回馆里,手机就响了,是慕容?发来的消息:“古籍印刷厂丢了批桑皮纸,监控拍到个灰夹克男人,左脸有疤,刚才往草原文化馆方向去了。”后面还附了张监控截图,男人怀里揣着个长条形的东西,看形状像极了装琴的盒子。
“原来他早有预谋。”斜律?皱起眉,拨通公冶?的电话,“明天仪式的安保得加把劲,目标是个灰夹克,左脸有疤,可能带了帮手。”
电话那头的公冶?瞬间清醒:“放心,我那跑团的小子们刚在仪式场地搭好帐篷,全是练过散打的大学生,让他们盯着后台,插翅难飞。”挂电话前又补了句,“漆雕?也在我这儿,她说要带那把修拳套的老木匠来,正好给琴做最后的检查。”
没过多久,慕容?和濮阳龢就赶来了,濮阳龢手里还拿着张刚画好的速写,上面是个骑马的背影,穿着洗得发白的蒙古袍,腰间挂着把旧匕首,和牧云者腰间的银饰款式很像。“我刚才在画室回想,那天在旧货市场看到这背影,他手里也拿着张巴图的老照片。”
慕容?摸着马头琴上的桑木纹理:“桑皮纸只有我们印刷厂在用,他肯定是提前踩过点。对了,我把‘家’字活字带来了,老木匠说混进骨胶里能让琴音更稳。”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活字,上面的刻痕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正说着,漆雕?拄着拐杖来了,身后跟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,手里拎着个工具箱,里面装着各种修琴的工具。“老木匠说这琴的雁骨梁得用特殊的手法固定,不然演奏时容易松动。”漆雕?靠在门框上,指了指工具箱里的一小罐骨胶,“这是他调的,加了蜂蜜和松脂,比市面上的结实。”
老木匠接过马头琴,眯着眼看了半晌,突然指着琴头的马头:“这里少了颗眼珠,当年应该是嵌着宝石的。”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布包,打开是颗深蓝色的玛瑙珠,“我年轻时给巴图修过琴,他说这颗珠子是他母亲留下的,后来琴丢了,珠子就一直留在我这儿。”
雁归看着玛瑙珠,突然红了眼:“我爸日记里写过,他母亲临终前把一颗‘草原的眼睛’交给了他,让他好好守护家园。”
老木匠把玛瑙珠嵌进马头的眼眶里,瞬间,整把琴像是活了过来,宝蓝色的眼珠在灯光下透着灵气。“好了,现在这琴才算完整。”他拍了拍琴身,“明天演奏时放心拉,绝不会出问题。”
众人忙活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斜律?把巴图的日记收好,装进一个特制的皮袋里:“明天我带着日记去见他,你们在后台接应,一旦他动手,就把他控制住。”
雁归握紧琴弓:“我跟你一起去,这琴是我爸的心血,我要亲自把它留在草原。”
晨光熹微时,草原文化馆门前的拴马桩上,新换的蓝哈达在风里飘动,和远处退牧还草仪式现场的彩旗遥相呼应。牧云者牵着那匹枣红色的马走过来,递给雁归一件崭新的蒙古袍:“这是你妈织的,说等你找到琴的那天,就让你穿上它演奏。”
雁归穿上蒙古袍,腰间的银饰叮当作响,和牧云者的银饰音色一致。“谢谢您,牧云者爷爷。”
仪式开始后,斜律?带着日记来到后台的工具间,推开门,里面果然站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,左脸有疤,手里拿着把匕首。“把日记交出来,琴我就还给你。”男人声音沙哑,眼神阴鸷。
斜律?把日记扔在桌上:“琴呢?”
男人指了指墙角的琴盒:“就在那儿,你先把日记给我。”
就在斜律?弯腰去拿琴盒时,门突然被撞开,公冶?带着几个大学生冲进来,瞬间将男人按在地上。漆雕?拄着拐杖走进来,冷笑一声:“就你这点本事,还想偷草原的东西?”
男人挣扎着喊:“你们知道这琴值多少钱吗?卖到国外能换一套房!”
“这琴不是钱能衡量的。”雁归走进来,抱起琴盒,“它是我爸的命,是草原的根。”
此时,仪式现场传来主持人的声音:“接下来,有请巴图的儿子雁归,为我们演奏《雁归来》。”
雁归抱着马头琴走上舞台,晨光洒在他身上,蒙古袍上的流云花纹在阳光下格外鲜艳。他坐在舞台中央,调整好琴弦,双手握住琴弓。
琴声响起的瞬间,全场安静下来。低沉悠远的旋律里,有草原的辽阔,有沙暴的呼啸,有雁群的鸣叫,还有对家园的深深眷恋。舞台下,牧云者跟着旋律哼起长调,慕容?摸着口袋里的“家”字活字,濮阳龢举起画笔,将这一刻永远定格在画纸上。
琴声未落,远处的天空突然飞来一群大雁,排着“人”字形,在仪式现场上空盘旋。雁归抬头看着雁群,琴声突然变得激昂,像是在回应着什么。
牧云者擦了擦眼角的泪:“巴图听到了,他真的听到了。”
斜律?站在台下,看着舞台上的雁归和盘旋的雁群,突然明白,有些东西永远不会消失,就像这琴,这曲,这草原上的雁,还有代代相传的家园情怀。
仪式结束后,雁归把马头琴交给了草原文化馆,旁边放着巴图的日记和牧云者妻子的茶方。“我要留在草原,像我爸当年那样,守护这片土地。”他看着斜律?,“以后我来帮您管理文化馆,好不好?”
斜律?笑着点头:“求之不得。”
夕阳再次落在仿蒙古包造型的文化馆上,穹顶的琉璃瓦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门前的拴马桩上,蓝哈达随风飘动,混着馆内飘出的马头琴余韵,还有雁归新学的长调,在草原的暮色里,久久不散。远处的防护林里,归鸟的啁啾和雁鸣交织在一起,像是在诉说着一个关于归来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