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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0章 琴骨鸣时雁归来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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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点在镜海市城郊的“草原文化馆”,这栋仿蒙古包造型的建筑裹着层夕阳橘色光晕,穹顶的琉璃瓦折射出碎金般的光。门前的拴马桩缠着褪色的蓝哈达,风一吹就簌簌响,混着馆内飘出的马头琴余韵,像谁在低声哼唱。

空气里有晒干的牧草香,混着松木琴箱的温润气息,鼻尖还能捕捉到一丝淡淡的、类似骨胶风干的清苦味道。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发亮,踩上去带着细微的凉意,远处的防护林传来归鸟的啁啾,偶尔夹杂着文化馆管理员斜律?调试琴弦的“嗡嗡”声。

斜律?正蹲在展厅中央,指尖抚过一把断弦的马头琴。琴身是深棕色的桑木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琴头雕着的马头早已磨损,唯有双眼处还留着当年彩绘的宝蓝色痕迹,透着股倔强的光。

“这琴有年头了。”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慕容?,她穿着米白色的亚麻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串着的“安”字荷包。她刚从古籍印刷厂过来,帆布包里还装着半块“家”字活字,“看琴箱的包浆,至少有五十年了。”

斜律?抬头,指尖叩了叩琴箱:“何止,你听。”他用指腹轻敲琴身,发出的声响厚重绵长,“桑木要风干十年才敢做琴,这琴的木料,怕是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大。”

说话间,门被推开,风卷着几片落叶闯进来,带着秋末的凉意。公冶?走在前面,运动服上还沾着晨跑的汗水,身后跟着拄着拐杖的漆雕?,她的旧拳套挂在拐杖上,布面磨得发亮。

“听说有把会‘说话’的马头琴?”公冶?嗓门亮,刚进门就直截了当,“我那跑团的小子们最近在排草原主题的公益跑,正缺个像样的乐器配乐。”

漆雕?眯着眼打量那把琴,突然指着琴箱底部:“这儿有东西。”

众人围过去,借着夕阳的光,果然看见琴箱内侧贴着块薄木片,上面用蒙文刻着几行字。斜律?皱着眉辨认:“是琴主的名字,还有……‘雁骨为梁,声寄乡关’。”

“雁骨?”濮阳龢刚好进门,她左手拎着画夹,指尖还沾着未干的颜料,“马头琴的琴梁一般用松木或牛角,用雁骨的倒是少见。”她俯身凑近,画夹里掉出张草图,正是车祸地点的街角,白衬衫影子在画边缘若隐若现。

斜律?小心地拆开琴箱内侧的木片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。一块浅灰色的骨头嵌在琴梁位置,形状细长,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,正是大雁的腿骨。骨头边缘刻着极小的汉字:“庚子年秋,救我于沙暴”。

“庚子年……”宗政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扛着半袋新培育的稻种,裤脚还沾着泥,“那是二十年前了,那年镜海市周边的草原闹了特大风沙,好多牧民都受了灾。”

正说着,门被再次推开,一个穿着藏青色蒙古袍的老人走进来,腰间的银饰叮当作响。他头发花白,编成细密的辫子垂在肩后,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,唯有双眼亮得惊人。

“牧云者!”斜律?惊喜地起身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被称作牧云者的老人走到琴前,浑浊的眼睛突然泛起光,他伸出粗糙的手抚摸琴身,指腹在马头琴的眼睛处反复摩挲:“这是巴图的琴。”

众人都愣住了。巴图是二十年前着名的马头琴手,当年草原沙化后便失踪了,成了文化馆的一桩悬案。

“当年沙暴里,巴图救了一群迷路的大雁,”牧云者的声音沙哑,像被风沙磨过,“那群雁后来总跟着他的羊群,直到有只老雁病死,他就取了腿骨做了琴梁,说这样雁群就永远陪着他了。”

濮阳龢突然想起什么,从画夹里翻出张照片,是她在旧货市场淘到的老照片,上面一个年轻牧民抱着马头琴,身后跟着一群大雁。“是他吗?”

牧云者点头,眼眶红了:“沙化越来越重,巴图带着琴去寻新草场,就再也没回来。他说过,琴在,家就在,琴响,人就归。”

斜律?握住断弦的琴轴,心里有了主意:“我来修这琴。”他转身从工具柜里拿出琴弦和骨胶,“正好明天是退牧还草的启动仪式,要是能修好,就在仪式上演奏。”

慕容?从包里掏出那半块“家”字活字:“这活字的木料是百年桑木,或许能削点木屑混进骨胶里,让琴音更温润。”她指尖摩挲着活字上的刻痕,那是当年祖父刻下的牵手影子。

公冶?拍胸脯:“修琴的材料不够尽管说,我那跑团里什么能人都有,昨天还有个学化工的小子说能调特制骨胶。”

漆雕?靠在柱子上,看着斜律?忙碌的身影,突然开口:“我认识个做乐器修复的老木匠,当年帮我修过拳套里的木撑,他说不定有办法让雁骨和琴身更贴合。”

正说着,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撞开,一个穿着冲锋衣的年轻男人闯进来,满脸焦急:“请问这里有位叫斜律?的管理员吗?我爷爷说他有把巴图的马头琴!”

男人喘着气,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,里面是块磨损的琴码,上面刻着和琴箱内侧一样的蒙文。“我是巴图的儿子,我叫雁归,我爸当年留下话,说琴码丢了,琴就不会响,让我一定要找回来。”

斜律?手里的琴弦“啪”地断了,他看着雁归,又看看琴码,突然笑了: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。”

雁归的脸红了:“我找这琴码找了十年,爷爷临终前说,琴码在草原文化馆附近,因为我爸当年总来这儿练琴。”

慕容?突然指着雁归的冲锋衣:“你这衣服上的布料,是当年的蒙古织锦吧?我奶奶的旧衣服就是这个料子,防水还耐磨。”

雁归摸了摸衣服:“这是我妈织的,她说当年我爸最喜欢这种花纹,像草原上的流云。”

夕阳彻底沉下去,文化馆的灯亮了起来,暖黄色的光洒在琴身上,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斜律?重新换上琴弦,雁归小心翼翼地装上琴码,牧云者坐在一旁,手里转着马头琴的备用琴轴,嘴里哼着古老的长调。

“试试?”斜律?看向雁归。

雁归深吸一口气,双手握住琴弓,琴弦一拉,低沉悠远的琴声便漫了出来。琴声里没有悲伤,只有草原的辽阔和对家园的眷恋,混着窗外的风声,竟真的像是有大雁在回应。

“真响了!”公冶?激动地拍手,“明天仪式上这一曲,绝对能镇住场子!”

漆雕?嘴角也露出笑意,当年练拳的伤痛似乎都被这琴声抚平了些。她想起啤酒肚临终前寄来的奖牌,或许有些遗憾,真的能在时光里慢慢圆满。

慕容?摸着口袋里的“家”字活字,突然觉得这琴身的桑木和活字的木料气息格外契合,就像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。

濮阳龢拿出画笔,在速写本上飞快地画着,琴前的雁归、哼着长调的牧云者、忙碌的斜律?,都被她收进画里,这次的画里,白衬衫的影子不再孤单,身边多了个拉琴的身影。

夜深了,众人陆续离开,斜律?和雁归留在馆里调试琴弦。牧云者临走前把一个布包递给斜律?:“这里面是巴图当年的琴谱,还有我配的养生茶方,用沙棘和黄芪泡的,熬夜修琴喝这个不上火。”

布包里的茶方字迹娟秀,旁边还画着小小的马头琴图案。斜律?认出那是牧云者妻子的笔迹,她当年是草原上有名的赤脚医生,可惜前年去世了。

“谢谢牧云者爷爷。”雁归接过茶方,眼眶红了,“我爸总说,您和奶奶就像他的亲人。”

牧云者拍了拍他的肩:“明天好好拉,你爸在天上听着呢。”

馆里只剩两人时,雁归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日记本:“这是我爸的日记,您看看。”

日记的纸页已经泛黄,上面记着他对草原的牵挂,对雁群的感激,还有对家人的思念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琴骨为雁,声为乡,若有归日,必奏《雁归来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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