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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6章 银梭破雾织星图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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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海市非遗园区西北角,闻人黻的土布作坊嵌在青瓦灰墙间。晨雾像揉皱的乳白绸缎,裹着作坊檐角的铜铃,风一吹就漏出细碎的叮当声。

作坊木门吱呀转动,潮湿的木头味混着草木染的靛蓝气息扑面而来。阳光斜斜切过窗棂,在积着薄尘的织布机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斑,机杼间缠着的银丝在光里闪着细碎的亮,像落了半捧星子。墙角的陶瓮里泡着蓼蓝,水色发暗,散着清苦的植物腥气,指尖碰一下陶壁,凉意顺着指缝钻进骨头缝。

“这破机子还能折腾出花样?”门口传来粗嘎的嗓音,拆迁办的大嗓门踩着雾进来,皮鞋底碾过地上的棉线,“下周就拆,别耽误工期。”

闻人黻握着梭子的手一顿,木梭上的银丝硌得掌心发疼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,袖口磨出毛边,头发用根木簪绾着,鬓角有几缕碎发垂下来。这具三十岁的躯体里,藏着奶奶传了三代的手艺,也藏着上个月查出的脑瘤诊断书。

“再等三天。”她抬眼,目光落在织布机顶端——那里摆着奶奶的黑白照片,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盘扣衫,手里攥着同样的银梭,“就三天。”

大嗓门嗤笑,唾沫星子溅在织布机上:“三天?你这破布能换套房?”他伸手要推织布机,手腕突然被攥住。

来人身穿黑色工装,袖口别着扳手,正是单于黻。她刚从隔壁维修站过来,指节因用力泛白:“机器碰不得,要拆先拆我。”

大嗓门愣了愣,认出这是开“少女维修站”的狠角色,悻悻抽回手:“行,我给你三天面子,到期别耍赖。”他摔门而去,铜铃被震得乱响。

闻人黻松了口气,梭子差点从手里滑下来。单于黻帮她捡起地上的棉线,瞥见机杼间的银丝:“这是你奶奶藏的?”

“上周整理遗物发现的。”闻人黻指尖拂过银丝,“绣婆说,奶奶当年靠这银丝传情报。”

正说着,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响,百岁的绣婆被公孙?扶着进来。绣婆穿件藏青寿字纹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只是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棉线。公孙?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,却特意换了双软底鞋,怕踩坏地上的布料。

“丫头,这银丝是‘信标’。”绣婆枯瘦的手指摸着织布机,“当年你奶奶织的布,每寸银丝间距都藏着话,日本人查了三年都没发现。”

公孙?从包里掏出个锦盒:“我托人查了档案馆,1943年有批抗日物资,就是靠你奶奶的布指路才运进来的。”锦盒打开,里面是张泛黄的电报底稿,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梭子图案。

闻人黻突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话:“银梭藏雾里,星图破云来。”当时只当是胡话,此刻看着电报上的梭子,后背突然发寒。

“这银丝不是普通银。”门口又进来一人,慕容?拎着工具箱,镜片后的眼睛发亮,“是掺了硫化银的光敏银线,遇强光会变色。”她是古籍修复师,对特殊材质最敏感。

几人正围着织布机研究,门外传来刹车声。澹台龢背着相机进来,裤脚沾着泥:“刚从乡下回来,快递张说你们找我?”他把一摞老照片拍在桌上,其中一张是奶奶和几个穿粗布衫的人合影,背景里的织布机上,正缠着同款银丝。

“这几个人是当年的交通员。”绣婆指着照片叹气,“都没活过45年,就你奶奶躲过去了。”

闻人黻指尖划过照片里奶奶的脸,突然发现织布机的梭子位置很奇怪,不像在织布,倒像在画图案。她把照片对着阳光,果然在梭子处看到淡淡的印记,像个简化的星图。

“这是北斗七星的方位。”宇文龢挤进来,他刚给园区做历史讲解,手里还拿着教学笔记,“1943年的雾季,靠北斗星定位才不会迷路。”

正说着,闻人黻突然头晕,扶着织布机蹲下来。淳于?恰好路过,见状立刻从医药箱里掏听诊器:“是颅内压高,别硬撑。”他刚给附近的孤儿做完体检,白大褂口袋里还装着积木。

“三天后拆房,我必须把布织完。”闻人黻撑着站起来,额头渗着冷汗,“奶奶的话肯定有道理。”

淳于?皱眉:“你的身体撑不住,要么放弃织布,要么立刻住院。”这是他行医多年的原则,从不拿生命冒险。

闻人黻陷入两难,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银梭。这时南门?骑着电动车进来,车筐里装着修车零件:“我刚听大嗓门说要拆这,他就是故意找茬,上周还收了开发商的红包。”她当年在赛车场混过,最懂这些猫腻。

“这是‘反间计’的机会。”颛孙望挤进来,他刚陪患者来园区散心,职业病犯了,“我们可以录下他收红包的证据,逼他延期。”

公孙?立刻接话:“我来安排,开发商那边我熟,正好抓他们偷税漏税的把柄。”她从包里掏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。

当天傍晚,南门?假装送零件,把微型录音笔藏进大嗓门的办公室。钟离龢则在废品站分拣出开发商的旧账本,上面清清楚楚记着给大嗓门的“好处费”。证据到手时,闻人黻正在织布机前晕过去,被淳于?紧急送往医院。

病房里,消毒水味呛得人难受。闻人黻醒过来,看到床边堆着同事们送来的东西:单于黻修好了她的旧纺车,慕容?带来了防褪色的药水,澹台龢洗出了更多老照片。

“拆迁延期了。”公孙?推门进来,晃了晃手机,“大嗓门被停职,开发商也得配合我们查史料。”

闻人黻笑了,刚想说话,突然瞥见窗外的晚霞——颜色和奶奶染缸里的蓼蓝一模一样。她挣扎着坐起来:“我要回作坊,今天的光适合织布。”

回到作坊时,暮色已经浸满屋子。闻人黻坐上织布凳,银梭在手中翻飞,银丝遇着夕阳,渐渐显出淡紫色的纹路。淳于?在一旁守着,手里攥着急救药,公孙?帮着理线,单于黻则检修着织布机的部件。

“不对,这纹路不是星图。”宇文龢盯着布面,“更像摩斯密码。”他掏出手机查对照表,念出一串字符,“‘雾锁三号仓’。”

绣婆突然激动起来:“三号仓!当年的物资藏在老码头的仓库,后来被水淹了!”

第二天一早,众人跟着闻人黻去老码头。雾比前一天更浓,码头的铁架生锈发黑,海浪拍着礁石,发出闷闷的响声。公孙?联系的考古队已经到了,壤驷龢的孙女拿着洛阳铲,兴奋得眼睛发亮:“奶奶要是在,肯定要来亲自挖。”

挖掘机挖了没多久,就碰到硬物。众人围过去,只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箱被吊上来,箱盖上刻着和织布机上一样的银梭图案。

“小心,可能有炸药。”拓跋?上前,他退役后学过排爆,戴着手套检查箱体,“是机械锁,需要密码。”

锁孔是梭子形状,闻人黻试着把银梭插进去,锁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箱子里没有炸药,只有一摞泛黄的电报和一卷土布,布上用银丝织着完整的星图,边角还绣着个“安”字。

“这是你奶奶的手艺。”绣婆摸着布面流泪,“她当年说,等胜利了,要织满一百匹这样的布。”

闻人黻把布展开,阳光透过布面的银丝,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。突然,布角的“安”字开始变色,从银白变成赤红,像滴了血。

“这是光敏反应。”慕容?解释,“银丝里掺了氯化钴,遇湿气会变色。”

正说着,淳于?突然喊:“闻人,你脸色不对!”

闻人黻摸了摸额头,眼前开始发黑。她看到奶奶的幻影站在织布机旁,手里举着银梭笑,耳边传来铜铃的叮当声,还有奶奶的声音:“丫头,银梭要传下去。”

她倒下前,手紧紧攥着银梭,指尖触到梭子里藏着的东西——是片干枯的牡丹花瓣,和壤驷龢残帛里的一模一样。

淳于?立刻急救,众人围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公孙?打通医院电话,声音发颤:“快派救护车,非遗园区,越快越好!”

雾又开始浓了,裹着织布机的铜铃声,把银梭的亮光藏得严严实实。闻人黻的睫毛颤了颤,嘴里喃喃着什么,没人听清。只有那片牡丹花瓣从梭子里掉出来,落在染着靛蓝的土布上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大嗓门带着几个工人突然出现在门口,手里拿着撬棍:“开发商说了,不管人死活,今天必须拆!”

拓跋?立刻挡在织布机前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单于黻从工具箱里掏出扳手,南门?则把电动车横在门口。闻人黻躺在地上,银梭从她松开的手里滚出来,在阳光里划出一道亮线,正好停在大嗓门的脚边。

大嗓门抬脚要踩,突然看到银梭上反射的光——那光里映着他收红包时的嘴脸,是钟离龢藏在废品里的微型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,此刻正通过公孙?的手机投屏在墙上。

“你……你们耍诈!”大嗓门脸色惨白,后退时撞翻了墙角的染缸,靛蓝的水泼了一地,漫过闻人黻的衣角,也漫过那片牡丹花瓣。

花瓣遇水,突然舒展开来,露出背面用针刺的小字:“银梭织雾,星落人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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