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1章 缆车锈锁映牡丹(2/2)
只见那辆缆车走到索道中间,突然剧烈摇晃起来,钢索发出“咯吱”的呻吟,像是随时要断。更要命的是,车厢门被晃开了,一个穿西装的人半个身子探在外面,吓得大喊救命。
“是王总!”不知乘月认出了那身西装。
澹台?心脏骤停。他猛地冲过去,抓起检修用的速降绳:“老周,快拉紧急制动!”
老周早就慌了神,手忙脚乱地按按钮,可制动系统像是卡住了,一点反应都没有。“坏了!制动失灵!刚才李经理让我把制动系统调松点,说这样缆车运行起来更平稳,适合拍照!我当时就觉得不对,可他说不照做就开除我!”
澹台?脑子飞速运转。紧急制动失灵,唯一的办法是人工减速——爬到索道塔架上,用备用刹车片卡住滑轮。可塔架有五十米高,而且现在缆车还在晃,爬上去九死一生。要是不去,王总和车厢里的其他人可能都会死;要是去了,自己可能也会有危险,家里的妻子还等着他。
“我去!”不知乘月突然抓住速降绳,“我练过攀岩,比你灵活。而且我没什么牵挂,你还有妻子要照顾。”
“不行!太危险!”澹台?拉住她,“你奶奶还等着你带锁回去,你不能出事。”
“没时间了!”不知乘月甩开他的手,把绒布袋塞给他,“这锁帮我交给奶奶!告诉她,爷爷的锁找回来了,我没让她失望。”
她话音刚落,就踩着铁梯往上爬。速降绳在她腰间晃悠,晨雾里只能看见个小小的身影在移动。澹台?握紧拳头,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动作,手心全是汗。他想上去帮忙,可又担心自己爬得慢,反而添乱。
不知乘月爬得很快,转眼就到了塔架顶端。她蹲在滑轮旁,费力地搬起备用刹车片。就在这时,缆车又晃了一下,钢索突然弹跳起来,重重砸在塔架上。
“小心!”澹台?大喊。
不知乘月晃了一下,险些掉下去。她死死抓住栏杆,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刹车片按在滑轮上。
“吱——”
刺耳的摩擦声传遍山谷,火花溅得老高。缆车速度渐渐慢下来,终于在离塔架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。
索道站一片欢呼,澹台?却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他刚要松口气,突然看见不知乘月从塔架上往下爬,爬到一半时,速降绳突然断了!
“不——”
澹台?疯了一样冲过去,只见不知乘月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往下坠,就在快要落地的瞬间,她突然抓住了一根垂下来的松树枝,树枝“咔嚓”一声弯了,却堪堪把她吊在半空。
“别动!我来救你!”澹台?抓起另一根速降绳,刚要往上抛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。
“澹台师傅,小心!”
他回头,看见苏芸站在不远处,手里拿着那把锈锁,眼神清明得不像个病人。而她身后,不知乘月抓着的树枝,正一点点裂开。
澹台?心脏都快跳出来,他把速降绳一端牢牢系在检修平台的钢柱上,另一端用力朝不知乘月抛去:“抓住!”
绳子擦着不知乘月的指尖飞过,她拼尽全力伸手,终于攥住了绳头。可树枝“咔嚓”又断了一截,她整个人跟着往下沉了半米,脚踝被树枝划开道血口子,疼得她龇牙咧嘴。但她不敢松手,一旦松手,就真的没救了。
“别慌!我拉你上来!”澹台?咬着牙往后拽绳,手臂上的青筋暴起。老周也反应过来,招呼两个年轻检修工一起帮忙,三人合力慢慢把不知乘月往上拉。可不知乘月的体重加上树枝的拉力,绳子绷得紧紧的,随时可能断。
苏芸站在原地,手里的锈锁被攥得死紧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,像是瞬间穿透了十几年的迷雾。她一步步朝塔架走去,嘴里反复呢喃着:“阿峰……当年你就是这么爬的……别抓那根枝子,脆得很……”
不知乘月听见奶奶的声音,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:“奶奶,您别过来!危险!”可苏芸像没听见似的,竟径直走向塔架旁的备用梯——那是供检修人员应急使用的窄梯,只有三十厘米宽,连扶手都没有。
“苏阿姨!您下来!”澹台?急得嗓子发紧,一边要拽着绳子,一边要盯着苏芸,注意力被拆成两半。就在这时,他手里的速降绳突然“嘣”地响了一声,纤维已经开始断裂,再受力几秒就要彻底崩开!
老周也看出了险情,急得直跺脚:“澹台师傅,绳子要断了!先把姑娘拉上来再说啊!”可澹台?心里清楚,要是松开手去拦苏芸,不知乘月眨眼就会掉下去;可要是不管苏芸,她踩着那破梯爬上去,随时可能摔下来——苏芸的脚下已经打滑了两次,鞋跟在梯级上磨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阿峰……我帮你……”苏芸突然伸手去够不知乘月抓着的树枝,指尖还差几厘米就能碰到,身体却猛地往前倾。澹台?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,刚要喊“小心”,就见苏芸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枚磨得发亮的铜哨,正是当年林峰做志愿者时挂在脖子上的那枚。
她把哨子塞进嘴里,用力吹响。“嘀——嘀——”尖锐的哨声刺破晨雾,不知乘月愣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:“奶奶,您想起来了?”
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,澹台?抓住机会,猛地发力拽绳:“快!借我力往上爬!”不知乘月咬着牙,忍着脚踝的剧痛,借着绳子的拉力往上腾挪了半米。可就在这时,速降绳“啪”地断了!
所有人都惊呼出声,澹台?甚至闭上了眼睛。可下一秒,他听见不知乘月的声音:“我抓住了!”睁眼一看,不知乘月竟死死扒住了塔架的铁架,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而苏芸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梯顶,正伸手去拉她的胳膊:“乘月,别怕,奶奶拉你。”
原来刚才苏芸吹哨吸引不知乘月注意力时,已经悄悄爬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。此刻祖孙俩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,苏芸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,却死死不肯松手。澹台?趁机抓起第三根速降绳,这次他学聪明了,把绳子绕在自己腰上,再牢牢系在钢柱上,才朝两人抛去:“抓住这根!这次绝对安全!”
不知乘月腾出一只手抓住绳子,苏芸则在后面托着她的腰,一点点把她往平台方向推。就在两人快要抵达平台时,塔架突然晃了一下——刚才缆车晃动时,塔架底部的固定螺栓松了!
“不好!塔架要歪了!”老周大喊。澹台?一看,塔架果然往一侧倾斜了十多度,苏芸和不知乘月的身体也跟着晃了晃,随时可能被甩出去。他顾不上多想,顺着铁梯往上爬,一把抓住苏芸的另一只手:“苏阿姨,抓紧我!”
三个人的重量都挂在倾斜的塔架上,铁架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哀鸣,像是随时会垮掉。澹台?感觉手臂快要被拉断了,可他不敢松手——救他的样子,突然有了力气:“坚持住!老周,快找东西顶住塔架!”
老周和两个年轻检修工赶紧扛来几根粗壮的木柱,往塔架底部塞。可木柱太滑,塞进去又滑出来,试了三次都没成功。苏芸突然开口:“用……用那把锁……”
澹台?一愣,随即明白过来。他让不知乘月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锈锁,把锁身卡在木柱和塔架之间,再用钢索缠住锁和木柱。“咔嚓”一声,锁身虽然锈了,却异常坚固,竟真的把木柱固定住了!塔架的倾斜速度慢了下来。
“乘月,你先上去!”苏芸推了不知乘月一把,不知乘月借着这股力,终于爬回了平台。她刚站稳,就转身去拉澹台?:“澹台师傅,我帮你!”
就在这时,景区入口传来警笛声——是消防救援车到了。消防员带着云梯和安全绳,很快就爬到了塔架旁,把苏芸和澹台?接应到了平台上。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,澹台?才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着气。
苏芸靠在不知乘月怀里,脸色苍白,却紧紧抓着那把锈锁。不知乘月摸着她的手:“奶奶,您都想起来了对不对?”苏芸点点头,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:“想起来了……2008年那天,我和你爷爷挂了锁,刚要坐缆车下山,就地震了……你爷爷把我推到安全的地方,说要去救被困的人,让我等他……我等了好久,他都没回来……”
澹台?走过去,声音有些发颤:“苏阿姨,对不起……当年要是我没被困住,你爷爷就不会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苏芸打断他,眼神很清明,“阿峰说过,救人是他的责任。他要是看到你现在守住了这索道,肯定会很高兴。”她顿了顿,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,递给澹台?,“这是阿峰当年的工作证,还有他写给你的信,一直没机会交给你。”
澹台?打开布包,里面是枚泛黄的志愿者工作证,照片上的林峰笑得很灿烂。还有一封字迹工整的信,信里写着:“不知名的澹台小师傅,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好好活着,我很高兴。望霞山的索道是很多人的回忆,你要好好照顾它,就像照顾自己的家人一样。别为我难过,救人从来不是负担,是荣耀。”
看到最后一句,澹台?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。他想起这十五年自己守着索道的日子,想起每次检修时都会对着钢缆说“放心,我会守住”,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不是在替林峰还债,而是在完成一份沉甸甸的嘱托。
这时,消防员把被困在缆车的王总救了下来。王总刚落地就瘫在地上,嘴里还念叨着:“钱……我有钱……别抓我……”可他刚说完,就被赶来的警察带走了——李经理已经把王总挪用维修资金、购买劣质零件的事全招了,还交出了王总签字的假检测报告。
不知乘月拿出相机,对着被带走的王总、倾斜的塔架和那把锈锁,按下了快门。澹台?问她:“还要拍专题吗?这索道可能真的要拆了。”
不知乘月笑了笑,晃了晃相机:“拍啊,不过专题名字要改。不叫‘百年索道纪念’,叫‘锈锁与守护’。”她指了指苏芸手里的锁,又指了指澹台?,“这锁是爷爷对奶奶的守护,你是对索道和游客的守护,奶奶是对爷爷和我的守护。这些才是最该被记住的。”
苏芸把锁递给不知乘月,又摸了摸澹台?的胳膊:“小师傅,以后这索道……就拜托你了。”澹台?点点头,心里突然很踏实——他知道,不管索道以后会不会拆,这份守护的心意,永远不会变。
太阳渐渐升高,晨雾散去,金色的阳光洒在新换的钢缆上,泛着耀眼的光。苏芸靠在不知乘月怀里,手里攥着那枚铜哨,嘴角带着笑。澹台?站在检修平台上,看着远处的山峦,突然吹起了林峰当年常吹的哨音。哨声在山谷里回荡,像是在回应十五年前的那句“小伙子,好好活着”。
他知道,有些承诺,会像那把锈锁一样,就算历经岁月磨蚀,刻在骨子里的印记,永远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