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蜂箱下的残局(1/2)
镜海市郊的油菜花田,鎏金般的阳光泼洒在半人高的花秆上,花瓣边缘泛着珍珠白的光晕。风一吹,花海翻涌成浪,裹挟着清甜的香气往鼻腔里钻,连呼吸都变得绵柔。
田埂旁停着三辆蓝白相间的房车,车身上沾着黄澄澄的花粉,像披了层碎金。房车旁的空地上,二十多个蜂箱整齐排列,木质箱体被晒得发白,箱口涌出的工蜂嗡嗡作响,翅膀折射出彩虹色的光。
空气里除了花香,还飘着淡淡的蜂蜡味,混合着泥土的腥气。脚踩在田埂上,软乎乎的带着弹性,偶尔能摸到刚冒芽的青草尖,刺得掌心发痒。远处的电线杆上,几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,声音脆生生的,和蜂鸣搅在一起,成了田埂上的背景音。
“贺兰黻!你这老东西是不是故意的?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宁静。东郭龢攥着个空蜂蜜瓶,瓶底还沾着几滴琥珀色的蜜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,头发用布带束在脑后,脸颊上沾着片油菜花瓣,眼神却像淬了火。
贺兰黻正蹲在蜂箱前检查巢脾,闻言慢悠悠地直起身。他穿件卡其色工装服,袖口磨得起毛,裤脚卷到膝盖,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。头发花白,在脑后扎成个小辫,鼻梁上架着副断了腿的老花镜,用麻绳系着挂在脖子上。
“急什么?”贺兰黻拿起身边的草帽扇了扇,“今年花期晚,蜜还没酿足。你这老秤杆,还是这么沉不住气。”
“沉不住气?”东郭龢把蜂蜜瓶往地上一墩,瓶底磕出闷响,“我孙子等着这蜜治咳嗽!你倒好,昨天说有,今天就没了,耍我玩呢?”
周围的人闻声围了过来。公冶?穿着荧光绿的运动服,扎着高马尾,额角还挂着汗珠,显然刚跑完步。她扶了扶额角的发带,皱眉道:“东郭叔别急,贺兰大哥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就是,”濮阳龢抱着画板站在一旁,左手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画笔,她穿着米白色的棉麻衬衫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碎发垂在脸颊旁,“说不定是蜂群出了问题。”
贺兰黻没接话,弯腰掀开另一个蜂箱的盖子。突然,他“咦”了一声,伸手从箱底摸出个东西。那是块巴掌大的木板,上面用烧红的铁丝刻着象棋残局,楚河汉界清晰可见,棋子的位置歪歪扭扭,却透着股倔强的力道。
“这是什么?”南门?凑过来,她穿着蓝色工装裤,袖口挽得老高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修车时蹭的油污还在指缝里,却丝毫不影响动作的利落。
贺兰黻把木板翻过来,背面刻着行小字:“屏风马遇当头炮,弃车保帅乃生机。”字迹模糊,边缘被蜂蜡浸得发暗。
“奇怪,我昨天检查的时候还没有。”他眉头拧成疙瘩,老花镜滑到鼻尖,“这蜂箱摆这儿三年了,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。”
“会不会是哪个放蜂的同行留的?”淳于?推了推眼镜,白大褂口袋里露出听诊器的胶管。他刚给附近村里的孩子看完病,听诊器上还带着体温。
“不可能。”贺兰黻摇头,“这附近就我一个放蜂的。再说,谁会把棋局刻在木板上塞蜂箱底下?”
正说着,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。一个穿藏青色对襟褂子的老人走过来,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,杖头雕着只展翅的蜜蜂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用玉簪绾着,脸上布满皱纹,却精神矍铄,尤其是那双眼睛,亮得像年轻人。
“请问,哪位是贺兰师傅?”老人声音洪亮,拐杖敲在田埂上,笃笃作响。
贺兰黻愣了愣:“我就是。您是?”
“在下不知乘月。”老人拱手作揖,褂子下摆扫过草叶,“专程来寻一样东西,或许在您这儿。”
不知乘月?众人面面相觑。这名字透着股古韵,和他的打扮倒是相配。
濮阳龢悄悄在画板上勾勒老人的轮廓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:“老先生要找什么?”
“一个刻着棋局的木板。”不知乘月目光扫过贺兰黻手里的木板,眼睛亮了亮,“看来我找对地方了。”
东郭龢急了:“合着是你藏的?你知不知道这蜂蜜多重要?”
“蜂蜜?”不知乘月笑了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,“简单。我车上有今年新采的枇杷蜜,治咳嗽比油菜花蜜管用十倍。只是这木板,对我意义非凡。”
他拍了拍手,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备箱打开,司机拎着个陶罐走过来。陶罐通体乌黑,上面刻着缠枝莲纹,打开盖子,浓稠的蜜香涌出来,比油菜花蜜更醇厚,带着淡淡的果香。
东郭龢的眼睛瞬间直了,刚要伸手,又缩回手:“不行,你得先说清楚,这木板是怎么回事?为啥塞蜂箱底下?”
不知乘月的目光暗了暗,缓缓道:“这是我师兄留下的。他当年也是个养蜂人,三十年前和我在这儿失散,临走前说要刻个残局等我。”
“残局?”宇文龢推了推眼镜,他穿着格子衬衫,口袋里露出半截历史课本,“什么残局能等三十年?”
“屏风马弃车保帅。”不知乘月指着木板上的棋局,“当年我们师兄弟下棋,他总爱用这一招。后来他为了救我,把唯一的蜂群让给了我,自己走了就没回来。”
贺兰黻突然想起什么:“三十年前?是不是有个姓王的养蜂人,右眼
“正是!”不知乘月激动地抓住他的手,“您见过他?”
“听我师父提过。”贺兰黻叹了口气,“我师父说,当年有个养蜂人在这儿遇到山洪,为了护住蜂箱,被冲走了。搜救队后来只找到个刻着棋局的木板,没人认,就扔在老蜂场的仓库里。”
众人都沉默了。风掠过花海,蜂鸣声似乎也低了几分。
“那这木板怎么会在你蜂箱底下?”公冶?打破沉默,她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石子滚进花田里,惊起几只蜜蜂。
贺兰黻挠了挠头:“上周我从老蜂场拉了批旧蜂箱,可能是那时候带过来的。”
不知乘月捧着木板,指尖轻轻摩挲着刻痕,眼眶泛红:“总算找到了……师兄,我没辜负你。”
突然,房车那边传来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钟离龢的尖叫:“蜂箱倒了!”
众人回头,只见最边上的三个蜂箱翻倒在地,工蜂像炸开的黑雨,嗡嗡地往人群这边涌。
“快跑!”贺兰黻大喊着抄起身边的草帽,用力挥舞驱赶蜜蜂。
公冶?反应最快,一把拉住身边的淳于?往房车后面躲。濮阳龢慌忙用画板挡住脸,却不小心把画笔掉在了地上。东郭龢急着去捡地上的蜂蜜罐,被蜂群追得原地转圈,嘴里骂骂咧咧:“这群小祖宗!”
不知乘月却站在原地没动,他举起拐杖,杖头对着蜂群轻轻一点。奇怪的是,那些狂躁的蜜蜂突然像被施了魔法,纷纷绕开他,往旁边飞去。
“这是……”南门?看得目瞪口呆,手里还攥着刚捡的扳手。
不知乘月放下拐杖,笑了笑:“养蜂人祖传的小法子,能安抚蜂群。”他弯腰捡起濮阳龢掉的画笔,递过去,“姑娘,你的笔。”
濮阳龢接过画笔,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,突然“啊”了一声:“这画笔……和我男友当年送我的一模一样。”
不知乘月的目光落在画笔上,瞳孔微缩:“这画笔是‘墨韵斋’的老物件,三十年前就停产了。你男友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深。”濮阳龢声音发颤,眼眶红了,“他三年前车祸去世了。”
“林深……”不知乘月喃喃自语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打开层层包裹,里面是支一模一样的画笔,笔杆上刻着个“王”字,“这是我师兄的画笔,他当年也叫林深,后来改了名字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阳光穿过花海,在不知乘月手里的画笔上投下光斑,和濮阳龢的画笔放在一起,像对失散多年的兄弟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濮阳龢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我男友是你师兄的儿子?”
不知乘月点头,眼里噙着泪:“我师兄当年救了我后,隐姓埋名在城里开了家画具店,后来结婚生子。他总说,要把这画笔传给懂画的人。”
濮阳龢捂住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。三年来的思念,突然有了落点,像断了线的风筝,终于找到了牵引的手。
东郭龢早已忘了蜂蜜的事,凑过来说:“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!老不,不对,不知老先生,你这师兄可真是个好人。”
“是啊。”不知乘月收起画笔,“他这辈子,就像这棋局里的帅,为了护住想护的人,甘愿弃车保帅。”
突然,贺兰黻“哎呀”一声,蹲在翻倒的蜂箱旁:“糟了!巢脾全毁了,这窝蜂怕是保不住了。”
蜂箱里的巢脾摔得粉碎,蜂蜜混着花粉流在地上,引得蜜蜂四处乱撞。贺兰黻的脸色发白,这窝蜂是他最宝贝的,产的蜜又多又纯,眼看就要酿出冬蜜了。
“别急。”不知乘月走过去,蹲下身检查巢脾,“还有救。蜂群没散,只要重新搭巢脾,喂点糖水,过几天就能恢复。”
他从车里拿来工具,动作娴熟地清理碎脾,又从一个木盒里取出些黄色的粉末,撒在新的巢础上:“这是蜂粮,用花粉和蜂王浆做的,能让蜜蜂快速筑巢。”
贺兰黻看着他的动作,眼睛发亮:“您也懂养蜂?”
“略懂。”不知乘月笑了,“当年跟着师兄学过几年。后来他走了,我就改做蜂具生意,走遍全国,就是为了找他。”
众人见状,纷纷搭手帮忙。公冶?和南门?合力扶起蜂箱,钟离龢拿来扫帚清理地上的碎脾,东郭龢则跑去房车旁拿糖水,嘴里还哼着小调。
忙活了半个多小时,终于把蜂箱收拾好。不知乘月又从车里拿出个小瓷瓶,递给贺兰黻:“这里面是蜂药,兑水喷在蜂箱周围,能预防蜂病。这方子是师兄传的,用黄柏、苦参熬的,纯天然。”
贺兰黻接过瓷瓶,瓶身上刻着“护蜂方”三个字,笔迹苍劲有力。他突然想起什么,从房车抽屉里翻出个旧账本:“您看这字,是不是您师兄的?”
账本的封面上,写着“养蜂日志”四个字,笔迹和木板上的棋局刻痕如出一辙。
不知乘月的手颤抖起来,抚摸着账本封面:“是他的字……是他的!”
账本里记录着每天的养蜂情况,翻到最后一页,贴着张泛黄的照片。照片上,两个年轻的养蜂人站在花海中,手里举着蜂箱,笑得灿烂。其中一个右眼
“这张照片……”濮阳龢凑过来,指着照片上的年轻人,“和我男友钱包里的老照片一模一样!”
不知乘月把账本抱在怀里,老泪纵横:“师兄,我找到你了,也找到你的后人了……”
夕阳西下,油菜花田被染成橙红色。房车旁升起篝火,不知乘月给众人讲着当年的故事,贺兰黻则在一旁给蜂箱喂糖水,蜂鸣声渐渐变得温顺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