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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76章 窑变釉泪映霞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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镜海市南郊的“青焰陶艺坊”外,晨雾像被揉碎的棉絮贴在青灰色瓦檐上。院墙根的蜀葵开得正盛,殷红花瓣上凝着露珠,风一吹就滚进砖缝里,洇出点点湿痕。作坊的铁门虚掩着,门环上挂着的铜铃在穿堂风里轻晃,“叮铃”声脆得像刚出窑的薄瓷。

令狐黻蹲在院子中央的晾坯架前,指尖抚过刚拉好的瓷瓶坯体。胎土是从城郊龙窑遗址挖来的高岭土,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,凉丝丝地贴在掌心。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苎麻短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上母亲留传的银镯子——镯身刻着缠枝莲纹,随着她的动作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。头发松松挽成个髻,几缕碎发垂在额角,沾了点湿泥,倒像是故意点上去的釉彩。

“又在跟这些泥巴较劲?”身后传来脚步声,慕容?拎着个竹篮走进来,篮里是刚从天文馆带来的晨露。她穿一身藏蓝色工装,胸前别着“文物修复师”的工牌,脸上还带着熬夜修复星轨图纸的倦意,眼下有淡淡的青黑,却衬得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黑曜石。

令狐黻回头笑了笑,指尖在坯体上划出一道弧线:“这批坯要是再烧出‘泪釉’,我就得把作坊改成‘哭鼻子瓷坊’了。”话音刚落,晾坯架突然晃了一下,最上层的一个小瓷碗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摔成两半。

两人同时愣住。这晾坯架是祖父传下来的老物件,用的是榫卯结构,几十年都没出过问题。令狐黻蹲下去捡瓷片,指尖刚碰到碎片,就觉得掌心一阵发烫——不是窑火的灼热,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瓷片里烧起来。

“小心!”慕容?一把拉住她的手腕。就在这时,地上的瓷片突然发出细碎的裂纹,裂纹里渗出淡金色的光,像熔化的金水在蔓延。令狐黻猛地想起祖母的作坊日志里写过的一句话:“窑变之秘,藏于土火,显于情急。”

“这是……”慕容?的声音有些发颤,她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放大镜,凑近瓷片仔细看,“裂纹里有东西,像是某种纹样。”

令狐黻眯起眼,借着晨光看清那些金色纹路——不是随机的裂纹,而是连贯的云纹,中间还嵌着个小小的“霞”字。这个字像根针,猝不及防地扎进她的心里。祖母的名字里就有个“霞”字,可家里人从来都只叫她“令狐氏”,连日志里都没写过全名。

“吱呀”一声,作坊的木门被推开。一个穿浅灰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,旗袍领口绣着极小的青花瓷纹,头发绾成低髻,插着一支银质发簪,簪头是片镂空的枫叶。她的皮肤很白,像是常年不见阳光,眼角有细密的皱纹,却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,像刚出窑的冰裂纹瓷。

“请问,这里是令狐霞的后人吗?”女人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穿透力,像是瓷器相击的清越。

令狐黻站起身,握紧了手里的瓷片:“您是?”

“我叫沈月移,”女人走进院子,目光落在地上的瓷片上,瞳孔微微收缩,“我找‘泪釉’找了三十年。”

慕容?皱起眉,悄悄往令狐黻身边靠了靠:“沈女士,你找泪釉做什么?”

沈月移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从随身的手提包里拿出一个锦盒。打开锦盒,里面是半块残破的瓷片,釉色和令狐黻烧出的泪釉一模一样,只是上面的泪痕更浓,像凝结的血珠。“这是我母亲的遗物,”沈月移的指尖抚过瓷片,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她当年是令狐霞的徒弟,1978年窑火事故那天,为了救我母亲,令狐霞被烧伤了右臂,从此再也没能握稳过窑针。”

令狐黻的心猛地一沉。祖母的右臂确实有块很大的疤痕,小时候她问起,祖母只说是不小心被开水烫的。原来真相是这样。她看着沈月移手里的瓷片,突然发现那上面的泪痕和自己刚摔碎的瓷片上的云纹,似乎能拼在一起。

“你是说,这两块瓷片原本是一个整体?”慕容?看出了她的心思,指着两块瓷片的断口。

沈月移点头:“我母亲说,当年令狐霞把最珍贵的一块‘泪釉’瓷摔成两半,一半留给自己,一半给了她,说‘以后要是遇到难处,就拿着这瓷片来找我’。可后来我母亲得了重病,没来得及找她,就去世了。”

就在这时,院子里的蜀葵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,花瓣纷纷掉落,像是被无形的手撕扯着。晾坯架上的其他瓷坯接二连三地掉下来,摔在地上,发出刺耳的碎裂声。沈月移手里的锦盒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半块瓷片滚出来,正好和令狐黻手里的那块拼在了一起。

拼接处的金色纹路瞬间亮了起来,像一条发光的蛇,沿着地面蜿蜒爬行,钻进了作坊的窑门里。窑门“轰隆”一声自动打开,里面的窑火不知何时已经燃起,火焰是诡异的青紫色,映得窑壁上的斑驳痕迹像一张张扭曲的脸。

“不好!”令狐黻拉着慕容?往后退,“这窑火不对劲,不是我点的!”

沈月移却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:“泪釉的秘密就在里面,令狐霞当年就是在这窑里烧出第一块泪釉的。她说过,泪釉不是瑕疵,是窑神的眼泪,能映出人心最深处的东西。”

“你别进去!”慕容?想拉住她,却被沈月移甩开了手。沈月移快步走进窑门,青紫色的火焰瞬间将她包裹住,却没有烧到她的衣服,只是让她旗袍上的青花瓷纹变得越来越清晰,像活了过来。

令狐黻急得团团转,突然想起祖父教过的“封窑诀”——遇到异常窑火,要用龙窑土混合晨露,在窑门前画三道符。她转头对慕容?说:“你快把带来的晨露给我,再去院角挖点龙窑土!”

慕容?立刻照做。晨露装在一个玻璃罐里,清澈得像月光,倒在龙窑土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。令狐黻用手指蘸着泥土,在窑门前快速画了三道符,符纹是祖父教的“镇火纹”,像三条缠绕的龙。

刚画完最后一笔,窑里突然传出沈月移的惨叫声。令狐黻和慕容?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她们冲进窑里,只见沈月移倒在地上,旗袍上的青花瓷纹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像泪痕一样的裂纹,从她的领口蔓延到裙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令狐黻蹲下去,想扶起沈月移,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。沈月移的眼睛里布满血丝,声音嘶哑:“泪釉……映出了我的心……我母亲当年……不是被救……是被令狐霞推下去的……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,炸得令狐黻头晕目眩。她想起祖母临终前,拉着她的手说:“黻黻,以后烧瓷,要守住心,心不脏,釉才净。”当时她不明白,现在终于懂了——祖母的心里,藏着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。

慕容?突然指着沈月移的后背:“你看!”

令狐黻抬头,只见沈月移后背的衣服裂开,露出一块烧伤疤痕,形状和祖母右臂的疤痕一模一样。沈月移似乎也感觉到了,她挣扎着转过身,看到疤痕的瞬间,眼泪突然涌了出来:“这是……我母亲的疤痕……怎么会在我身上?”

窑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公羊?和钟离龢跑了进来。公羊?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,手里还拿着修复古天球仪的工具包,显然是刚从天文馆赶来;钟离龢则穿着牛仔裤和白色T恤,胸前挂着相机,脸上沾着草叶,像是从郊外采风回来。

“我们在附近听到动静,就过来看看,”公羊?的目光扫过窑里的景象,眉头皱成一团,“这窑火怎么回事?还有这疤痕……”

“沈月移说,我祖母当年推了她母亲进窑,”令狐黻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可我祖母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钟离龢蹲下去,仔细观察沈月移后背的疤痕:“这疤痕看起来像是新的,但纹路又很旧,像是……被移植过来的。”她从相机包里拿出放大镜,凑近疤痕看了看,“疤痕里有釉料的成分,和泪釉一模一样。”

就在这时,窑顶突然落下几块碎砖,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青紫色的火焰变得更加旺盛,像要把整个窑都吞噬掉。沈月移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,她的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一道道泪痕状的纹路从她的脸上蔓延开来。

“快带她出去!”公羊?大喊一声,一把拉起沈月移。慕容?和令狐黻也赶紧帮忙,几个人簇拥着沈月移往窑外跑。刚跑出窑门,身后就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窑顶塌了下来,青紫色的火焰瞬间窜了出来,却在碰到窑门前那三道符纹时,像被无形的墙挡住,慢慢熄灭了。

几个人瘫坐在院子里,大口地喘着气。沈月移的身体不再颤抖,那些泪痕状的纹路也渐渐消失了,只留下后背那道疤痕,像一块凝固的泪釉。

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令狐黻看着沈月移,眼里充满了疑惑。

沈月移缓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说话:“我小时候,母亲总给我讲令狐霞的故事,说她是最厉害的陶艺师,也是最狠心的人。母亲说,当年窑火事故,令狐霞为了保住窑里的一批珍贵瓷坯,把她推了进去,自己却跑了出来。后来母亲被人救了,却落下了终身残疾,一直到死都没能原谅令狐霞。”

“可我祖母说,她是为了救徒弟才受伤的,”令狐黻反驳道,“她的右臂就是在那次事故中烧伤的。”

“那是因为她愧疚!”沈月移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,“她救了我母亲,却让我母亲成了残疾人,所以她才编造了救人的谎言,想减轻自己的罪恶感!”

钟离龢突然开口:“我刚才在窑里看到,窑壁上有一些刻痕,像是记录事故经过的。可惜窑顶塌了,看不到完整的内容。”

公羊?点点头:“我可以试试用天文馆的星轨测绘技术,还原那些刻痕。不过需要找到窑壁的残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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