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5章 银丝琴震心弦音(1/2)
镜海市艺术中心西侧的修琴工坊,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斜切进来,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。窗台上三盆薄荷绿意盎然,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碎金般的光,风一吹就滚落在胡桃木工作台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水痕。墙上挂满各式琴弦,银的、铜的、羊肠的,在晨光里泛着不同色泽的光,像一排凝固的音符。空气中飘着松节油的清苦、蜂蜡的甜润,还有老木材特有的沉木香,混合成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。
申屠?跪坐在蒲团上,正用放大镜盯着手中的百年小提琴。琴身是深棕色的意大利云杉,木纹像流水般蜿蜒,琴头雕刻着卷曲的藤蔓花纹,因岁月摩挲泛出温润的包浆。她指尖捏着一把细如发丝的镊子,正小心翼翼地掀起松动的琴弦——这是第三根G弦,边缘已经微微发脆,露出里面缠绕的银丝,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啧,这银丝缠得真讲究。”申屠?轻啧一声,指尖轻轻触碰那些银丝,触感冰凉而光滑。她从事修琴工作十五年,见过无数名贵乐器,却从没见过用银丝缠弦的小提琴。银丝比普通金属丝更软,张力也更难控制,若非顶尖制琴师,根本不敢尝试。
就在这时,工坊的木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风裹着外面的桂花香涌进来。申屠?抬头,看见钟离龢拎着一个竹编食盒走进来,她的齐肩短发别在耳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,身上那件靛蓝色工装外套沾着些许木屑——显然是刚从隔壁的古建修缮现场过来。
“给你带了早饭,”钟离龢把食盒放在工作台上,打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咔嗒”声,“我妈做的薄荷糕,知道你修琴费神,特意加了点莲子心,败火。”
申屠?放下镊子,拿起一块薄荷糕咬了一口。冰凉的糕体在舌尖化开,薄荷的清凉混着莲子心的微苦,瞬间驱散了清晨的倦意。“还是阿姨懂我,”她含糊不清地说,眼睛又落回小提琴上,“你看这琴,银丝缠弦,绝了。”
钟离龢凑过来,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突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这银丝的缠法,怎么有点像我上次修的斗拱隼卯?也是这种螺旋纹,只不过一个是木头上的,一个是弦上的。”
申屠?眼睛一亮:“你这么一说还真像!对了,上次你说那斗拱里藏着老匠人师傅的童谣,会不会这琴也有什么秘密?”
两人正说着,门口又传来脚步声。慕容?抱着一个牛皮纸包走进来,她的长卷发扎成一个低马尾,发梢微微卷曲,身上那件米白色针织衫上沾着几点墨渍——那是她修复古籍时不小心蹭到的。“你们看我找到什么了,”她把纸包放在桌上,一层层打开,露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,“艺术中心档案室里翻到的,记载着清末民初的制琴师,里面提到一个叫‘银手张’的,说他擅长用银丝制弦,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?”申屠?追问,手里的镊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而且他后来失聪了。”慕容?指着书里的一行小字,“因为战乱时被炮弹震伤了耳朵,再也听不见声音,就改以触觉制弦,靠手指的震动判断弦的张力。”
申屠?的心猛地一跳,她再次拿起小提琴,指尖沿着银丝轻轻滑动。果然,在琴弦靠近琴轴的位置,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刻痕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——是一个“张”字。
“这琴,难道是银手张的作品?”钟离龢瞪大了眼睛,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,仿佛那琴是易碎的珍宝。
申屠?没说话,只是小心翼翼地把琴弦拆下来。当最后一圈银丝被解开时,她突然“啊”了一声——琴弦的木芯里,藏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,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小字,字迹娟秀:“弦以银为骨,音以心为魂。赠吾儿阿禾,愿你虽听不见,亦能识音。”
“阿禾?”慕容?皱起眉头,“这个名字有点耳熟……哦!昨天艺术中心来了个小女孩,叫小禾,是个聋童,她妈妈想让她学音乐,可好几家音乐学校都拒收了。”
申屠?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,她想起自己小时候,因为天生左手有六指,被钢琴老师说“不适合弹琴”,是爷爷告诉她“乐器是有灵性的,它不在乎你的手指有几根,只在乎你有没有用心”。
“走,我们去找小禾。”申屠?把纸条小心地收好,抱着小提琴就往外走。钟离龢和慕容?对视一眼,赶紧跟上。
三人刚走出工坊,就看见艺术中心的广场上围着一群人。走近一看,只见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哭,她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,发梢系着粉色的蝴蝶结,因为哭得太厉害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旁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急得团团转,正是小禾的妈妈林女士。
“怎么了?”申屠?上前问道。
林女士叹了口气:“刚才音乐学校的老师又来了,说小禾听不见,没法学音乐,还说……还说我们是白费功夫。”
小禾听到声音,抬起头看了过来。她的眼睛很大,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,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懦和自卑。申屠?蹲下身,把小提琴放在她面前,轻轻拨动了一根琴弦。
琴弦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小禾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,她低下头,用脸颊轻轻贴在琴身上,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“你能感觉到吗?”申屠?轻声问,又拨动了另一根弦,“这是G弦,声音很低沉,像爷爷的脚步声;这是E弦,很高亢,像小鸟在唱歌。”
小禾的手指轻轻放在琴弦上,当申屠?再次拨动琴弦时,她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,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。
“我教你。”申屠?说,语气异常坚定。
林女士愣了一下,随即红了眼眶:“可是……她听不见啊。”
“听不见没关系,”申屠?拿起那根藏着纸条的银丝弦,“银手张失聪后,靠触觉就能制出最好的弦。小禾可以靠震动来辨音,她的手指,就是她的耳朵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申屠?每天都在修琴工坊教小禾拉琴。她把银丝弦重新装回小提琴上,教小禾用手指感受不同琴弦的震动频率,教她通过琴身的震动判断音准。钟离龢则帮着做了一个特制的琴托,上面铺着柔软的绒布,让小禾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震动。慕容?则找来各种关于音乐振动的书籍,帮申屠?一起研究适合小禾的教学方法。
这天下午,阳光正好,申屠?正教小禾拉《月光》的第一句。小禾的手指有些笨拙,但每一个音都拉得格外认真。就在这时,工坊的门被推开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。他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眼神锐利而温和。
“银手张的琴,竟然还在。”老人走到琴旁,轻轻抚摸着琴身,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。
申屠?认出他是艺术中心的老顾问张教授,赶紧站起来:“张教授,您认识这琴?”
张教授点点头:“这是银手张晚年的作品,是他为自己的孙女阿禾做的。阿禾和小禾一样,也是聋童。银手张去世后,这琴就不见了,没想到会在这里。”他看向小禾,眼神变得温柔,“孩子,你拉得很好,比阿禾小时候拉得还要好。”
小禾听到夸奖,脸颊红红的,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张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:“这是银手张的日记,里面记载了他制弦的方法,还有他教阿禾学琴的心得。或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申屠?接过信封,感觉沉甸甸的。她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日记,字迹和琴弦里的纸条一模一样。其中一页画着一个简单的装置,是用银丝和木板做的,旁边写着“助听琴码,可放大震动”。
“太好了!”钟离龢凑过来看,“我可以按照这个做一个,保证比原来的更好用!”
就在这时,慕容?的手机响了。她接起电话,脸色突然变了:“什么?音乐大赛的组委会说小禾不能参赛?为什么?”
挂了电话,慕容?皱着眉说:“组委会说,比赛要求选手必须能听见评委的指令,小禾不符合条件。”
申屠?的眉头也皱了起来。她知道,这个音乐大赛是镜海市最权威的比赛,要是能在比赛中获奖,小禾就能获得进入专业音乐学校学习的机会。
“这太不合理了!”钟离龢生气地说,“比赛比的是音乐,又不是听力!”
张教授叹了口气:“组委会的规定一直很死板,我去说过几次,都没用。”
小禾看着他们,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能感觉到气氛不对,她轻轻拉了拉申屠?的衣角,用手语比划着:“老师,我是不是不能比赛了?”
申屠?蹲下身,握住她的手:“不是,我们一定有办法。”
当天晚上,申屠?、钟离龢和慕容?在修琴工坊里商量对策。
“要不我们去找媒体?”慕容?说,“让大家评评理,凭什么不让聋童参赛?”
“不行,”申屠?摇摇头,“这样太激进了,万一得罪组委会,对小禾更不利。”
钟离龢拿着银手张的日记翻来翻去,突然眼睛一亮:“你们看这里!银手张说,他的银丝弦不仅能放大震动,还能发出一种特殊的‘次声波’,虽然人耳听不见,但能通过身体感受到。要是我们能证明小禾能通过这种次声波‘听’到音乐,组委会说不定会改变主意。”
申屠?也来了精神:“对了,我认识一个声学研究所的朋友,叫百里?,他肯定有办法检测这种次声波。”
第二天一早,申屠?就带着小提琴和小禾去了声学研究所。百里?穿着白大褂,头发有些凌乱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,但眼神却很专注。他用专业仪器检测了小提琴的震动频率,果然发现银丝弦能发出一种频率极低的次声波。
“太神奇了!”百里?看着检测报告,“这种次声波的频率正好和人体胸腔的共振频率一致,所以小禾能通过胸腔感受到音乐,就像……就像音乐在她身体里流淌一样。”
他给小禾做了一个简单的测试,让她戴着特制的振动传感器,然后播放不同的音乐。结果显示,小禾不仅能准确分辨出不同的曲目,还能跟着节奏做出相应的动作。
“有了这个证据,组委会应该没话说了。”申屠?松了口气。
可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。当他们拿着检测报告去找组委会时,组委会的主任却以“没有先例”为由,拒绝让小禾参赛。
“这不是先例的问题,”申屠?忍不住提高了声音,“这是公平的问题!小禾有天赋,也付出了努力,为什么就因为她听不见,就要被剥夺参赛的机会?”
主任不耐烦地挥挥手:“我说不行就不行,你要是再纠缠,我就请保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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