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不完美的反击（2/2）
三万年前，他还在定序者议会时，曾在一个低级文明星球上见过类似的剑道。那个星球的土着称之为“心剑”，是以全部情感、记忆、存在意义为燃料点燃的、一生只能出一剑的禁忌之术。
理论上，这种低级文明的原始技法，根本不可能威胁到高维存在的他。
但问题在于，艾尔维斯现在的“平衡仪式”正处在最微妙阶段。他需要维持领域的绝对纯净，需要保证规则结构的绝对稳定，需要确保每一个变量都在计算之中。
而林青雨的这一剑，携带的是最混乱、最不可控、最“不完美”的人类情感。
它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清水。
哪怕只有一滴，也会污染整个容器。
艾尔维斯不得不抬起左手，在身前布下七层规则屏障，准备将这缕剑光彻底分解、净化、消除。
而这，又给了第三个人机会。
不，不是一个人。
是小苔和灵丫。
两个女孩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手拉手站在角落，药婆和铁眼护在她们身前。她们太弱了，弱到艾尔维斯甚至没有把她们列为需要关注的变量。
但有时候，最弱小的存在，能做出最意想不到的事。
“灵丫，”小苔轻声说，“还记得陶大哥教我们的‘外卖配送协作流程’吗？”
灵丫用力点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记得。一个人联系顾客，一个人找路；一个人拿餐，一个人按电梯；一个人面对狗，一个人趁机跑……”
“现在，”小苔握紧她的手，“我们是联系顾客的那个。”
两个女孩同时闭上眼睛。
她们没有攻击，没有施法，甚至没有移动半步。
她们只是……“联系”。
小苔是木灵根，天生与植物、生命、自然共鸣。灵丫虽然修为低微，但她是罕见的“通感体质”，能模糊感知到他人的情绪和意图。
此刻，她们将这两种天赋结合起来，做了一件很简单的事——
向这个空间内所有“非艾尔维斯所属”的存在，发送一条模糊的呼唤。
呼唤什么？
不是力量，不是援助，甚至不是具体的指令。
而是一种“共鸣”。
对“不完美世界”的共鸣。
对“还能改变”的希望的共鸣。
对“就算失败也要试一试”的倔强的共鸣。
能源室的管道开始震动，不是物理震动，而是规则层面的共鸣。控制台的光幕闪烁出无序的图案，像是某种原始生命的涂鸦。就连那些被艾尔维斯创造出来的银色触手，都开始出现微弱的“自我意识”波动——它们本能地抗拒着这种绝对的、冰冷的、完美的控制。
“蝼蚁的挣扎。”艾尔维斯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，“但蝼蚁再多，也改变不了结局。”
他双手同时抬起，准备发动真正的、碾压级的攻击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第四个人动了。
不是攻击，而是修复。
药婆和铁眼对视一眼，同时冲向能源室中央那根巨大的能源核心柱。柱子表面，因为刚才的规则紊乱已经出现了十几道裂缝，里面的纯净能量正在外泄。
他们要做的事很简单：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方法，修复这些裂缝。
药婆掏出所有珍藏的灵药，不要钱似的涂抹在裂缝上。铁眼摘下自己的机械义眼——那其实是一件精密的炼金装置——将其拆解，用零件临时填补裂缝缺口。
他们在做的，是艾尔维斯计划中最不屑一顾的事：在系统崩溃时，用胶带、口香糖、回形针这些简陋的东西进行临时修补。
“完美主义者最讨厌什么？”陶乐趴在地上，看着这一幕，突然笑了，“不是强大的对手，不是精妙的算计，而是……不按套路出牌的临时工。”
艾尔维斯确实被激怒了。
不是因为这些攻击能伤害他，而是因为这些行为在污染他的“作品”。
他的规则领域应该是纯净的、有序的、完美的艺术品。
可现在呢？
时间被秦无月的时味之气弄得粘稠混乱，空间被林青雨的心剑注入杂质，基础规则被小苔和灵丫引发共鸣，连能源核心都被两个“临时工”用拙劣的方式修补。
这就像在交响音乐会上有人吹口哨、有人吃薯片、有人手机响铃、还有人在台下用指甲刮黑板。
艾尔维斯的完美主义强迫症终于压倒了理性。
他决定先“清理现场”。
“够了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游戏结束。”
暗红色长袍无风自动，艾尔维斯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记。那印记每变化一次，整个空间的规则就重组一次，所有“杂质”被强行剥离、所有“不协调”被强行修正、所有“意外”被强行抹除。
秦无月的时味之气被压缩回体内，林青雨的心剑被分解成原始情绪粒子，小苔和灵丫的共鸣被隔断，药婆和铁眼刚修补的裂缝重新裂开。
绝对的实力碾压。
陶乐感觉到，艾尔维斯这次是真的认真了。之前的战斗对他来说可能只是“观察实验”，而现在，他要结束这场闹剧了。
绝望吗？
有一点。
但陶乐看着周围这些同伴——断腿依然站着的秦无月，咬着剑满嘴是血的林青雨，手拉手发抖却依然没有后退的小苔和灵丫，拼命想修好裂缝的药婆和铁眼，还有控制台上、以器灵形态努力维持系统不崩溃的洛璃……
他突然觉得，这一切值了。
就算最后失败了，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至少他送这份“订单”的路上，遇到了这么多愿意一起拼命的同伴。
至少……
“至少，”陶乐喃喃自语，“得给他留个深刻的‘差评’才行啊。”
他用尽最后力气，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。
不是法宝，不是符箓，甚至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。
那是一部手机。
他穿越时随身携带的、早已没电的智能手机。
屏幕碎裂，外壳磨损，但还能勉强看出原来的形状。
陶乐按下开机键——当然不会亮，这个世界又没有充电器。
但他要的不是开机。
他要的是这个“动作”本身。
“艾尔维斯，”陶乐抬起头，用嘶哑的声音说，“你说你观察了我三年，对吧？那你应该知道，在我的世界里，外卖骑手最怕什么。”
艾尔维斯皱眉，手上印记的凝结速度慢了一丝。
“不是差评，不是投诉，甚至不是扣钱。”陶乐笑了，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嘲讽，“而是——系统崩溃时，顾客打电话过来问‘我的餐到哪了’，而你根本无法解释，因为整个系统都瘫痪了，你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。”
他举起手机，做出一个“打电话”的姿势，对准艾尔维斯。
“所以现在，我要问你一个问题——”
“你的‘完美平衡世界’，如果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‘顾客根本不需要吃饭’的前提下——”
“那这个系统，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？”
这个问题很幼稚。
很外行。
甚至很荒谬。
但艾尔维斯愣住了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他的整个计划，三万年的布局，十二席定序者的争论，所有的规则计算、变量控制、平衡调整……
都建立在一个最基础的假设上：
“完美”是值得追求的。
“平衡”是优于“混乱”的。
“秩序”是比“自由”更高级的状态。
但如果，这个假设本身……就是错的呢？
如果那些“不完美”、“不平衡”、“不自由”的东西，才是生命真正渴望的呢？
这一瞬间的动摇，让艾尔维斯的规则领域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但真实存在的——
漏洞。
而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的，不止陶乐一个人。
控制台上，洛璃的虚影突然光芒大盛！
“中枢之门·净化协议——最终指令！”她的声音响彻空间，“检测到外部规则入侵者持有‘非本土高维权限’，根据初代守望者遗留协议第零条：当世界存亡与规则纯净性冲突时，优先保护前者！”
“启动——‘归零’程序！”
能源核心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！
那不是攻击艾尔维斯，而是攻击……这个空间本身。
准确说，是攻击这个空间与“外部高维规则”的所有连接通道。
艾尔维斯脸色大变：“你疯了吗？这样做会彻底封闭这个世界三百年！期间任何高维存在都无法进出，包括你们自己也无法获得外部援助！”
“那就封闭三百年。”洛璃的声音平静而坚定，“总比变成你那个‘完美监狱’好。”
光芒吞没了一切。
陶乐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艾尔维斯愤怒却无奈地收回所有规则力量，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冲向大门——他要在空间完全封闭前离开。
然后是秦无月扑过来护住小苔和灵丫。
是林青雨用身体挡住飞溅的能量碎片。
是药婆和铁眼死死抱住能源柱基座。
最后，是无边的白光，和意识沉入黑暗前，系统最后弹出的提示：
“检测到世界级规则变动”
“当前世界已启动‘高维隔离协议’”
“隔离期：三百年”
“隔离期间，所有外部规则权限将被压制至本土规则水平”
“恭喜宿主，您成功送达了这份‘订单’——虽然是以谁都没预料到的方式”
“生存奖励计算中……”
“计算失败。宿主生命体征正在急速下降”
“启动紧急预案：深度休眠协议”
“再见，陶乐。希望三百年后，还能见到你吐槽这个世界的外卖系统有多难用”
黑暗。
然后，是无梦的长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