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拉丁弥撒(2/2)
“为什么是天主之子,却要生在马槽里?为什么是救世主,却要如此卑微地来到人间?”
老神父停顿片刻,让问题在空气中沉淀。
“因为天主告诉我们:神圣不在于高高在上,而在于俯身向下。光明不惧怕进入黑暗,真理不畏惧降临平凡。”
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我坐的方向。
“有时候,天主的安排在我们看来难以理解。为什么要有苦难?要有不公?为什么有些人天生就要背负比别人更重的担子?”
我握紧了手。掌心有薄汗。
“但信仰告诉我们:每一份背负,都有意义。每一道伤痕,都可能成为光照进来的裂缝。”老神父的声音温和而坚定,“就像今晚,我们中有年轻人,有老人,有信了一辈子的,也有只是来感受气氛的。这都没有关系。因为今夜,光为所有人而来。”
老太太们低声附和:“阿们。”
讲道结束,老神父回到祭台前。最庄严的部分要开始了。
献香仪式。
蒋枫从祭台旁走上前,手里捧着已经点燃的吊炉。乳香的烟雾从炉盖的孔隙中袅袅升起,在烛光中形成青色的轨迹。
他恭敬地将吊炉递给神父。
老神父接过,双手稳持长杆。他面向圣体柜——那个安置圣体的金色柜子——深深鞠躬,然后缓缓摆动吊炉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香烟呈扇形飘向圣体柜,在空气中弥散开特殊的香气。接着,神父开始绕着祭台行走,一边走一边轻轻摆动吊炉,让香烟笼罩整个祭台区域。
这一刻,教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在吊炉里细微的噼啪声。
香烟缭绕中,祭台的轮廓变得朦胧。烛光在烟雾中晕开,整个空间仿佛悬浮在时光之外。
我眉心忽然一热,朱砂痣微微发烫,像在回应什么。
烟雾中,蒋枫看了我一眼。
献香结束。蒋枫接过吊炉放回原位,然后拿起铜铃,走到神父侧后方跪下,准备下一个环节。
祝圣圣体。
老神父展开双手,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一种近乎痛苦的神圣感:
“Hoc est eni Corp u...”
(这就是我的身体……)
话音落下的瞬间,蒋枫摇响了铜铃。
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
三声清脆的铃响,在安静的教堂里格外突兀,像在宣告某个重要时刻的降临。
几乎同时,我看见祭台上的圣体——那块薄薄的面饼——周围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。
非常微弱,转瞬即逝,但在那一刹那,祭台区域的空间仿佛水纹般波动了一下。
朱砂痣的灼热感更强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平静。这是别人的圣域,别人的神圣时刻。
教堂里,所有人都跪下了,年轻人模仿着,陈让犹豫了一下,也双膝跪地。
只有我还坐着。
旁边那位嘴歪的老人家看了我一眼,但没说什么。
祝圣仪式继续进行。铜铃在关键时刻一次次响起,标记着礼仪的进程。
拉丁文的祷文、信徒的回应、铃声、烛光的摇曳、香烟的缭绕……所有元素交织在一起,构成一场跨越语言和文化的沉浸体验。
午夜十二点,弥撒在最后的祝福中结束。
钟声再次敲响,这次是欢庆的钟声,一连十二下。信徒们缓缓起身,脸上带着完成仪式的平静与满足。许多人涌向圣婴马槽,在那里祈祷、献上礼物。
人群开始散去。执勤人员引导着大家有序离场,避免拥挤踩踏。
我在人潮中寻找蒋枫。他已经在更衣室换回了便服,正和两位年轻辅祭说话。看见我,他走过来。
“感觉怎么样?”他问,眼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明亮。
“很特别。”我想了想,“虽然听不懂,但能感受到……那种虔诚的力量。”
蒋枫点头:“拉丁文有一种超越语义的庄严感。就像古汉语的文言文,即使不明白每个字的意思,也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律和力量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,翻开:“我记录了一些观察。献香时,香烟的流动轨迹有三次异常偏转。祝圣圣体时,祭台区域的温度有0.3度的微妙上升。”他抬头看我,“这些现象,以前的弥撒中从未出现过。”
我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陈让挤了过来:“可算完了!我腿都麻了……哎,蒋枫,你摇铃摇得挺像那么回事啊!”
蒋枫笑了笑:“练习了很久。”
我们随着人流走出教堂。冷空气扑面而来,让我精神一振。夜空飘起了细雪,在街灯的光晕中旋转落下。
教堂门口,执勤人员还在疏导人群。我看见几位警察在和民管小组人员低声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