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课与锚（2/2）

课程接近尾声时，陆远志关闭了投影仪。“最后，我想说一点个人的体会。”他靠在讲台边，目光变得深远，“在我多年的军旅生涯中，最让我成长的，不是那些一帆风顺的胜利，而是那些让我产生怀疑、让我深夜难眠、让我反复复盘的行动。”

“因为只有在怀疑中，你才会去追问；只有在追问中，你才会看到更多；只有在看到更多之后，你才会真正理解战争的复杂和残酷，才会明白肩膀上责任的分量。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加深沉：“你们将来都会成为指挥员，会带着战士们去执行任务。当你们凯旋时，当所有人都在庆祝时，我希望你们能找一个安静的角落，问自己今天这三个问题。这也许会让你们少一些庆功的喜悦，但会让你们和你们的战士，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。”

下课铃响起。学员们没有立即起身，教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。

“起立！”值日学员喊道。

全体学员齐刷刷站起，向陆远志敬礼。这次的敬礼，比课前更加有力，眼神更加郑重。

陆远志还礼。“下课。”

学员们陆续离开，有几个还围着陆远志问问题。陆远志耐心地回答着，直到最后一个学员离开。

他独自收拾教案，突然感到一阵疲惫。这些课，每次都要挖出记忆深处的那些经历，那些教训，那些遗憾。但看到学员们眼中的光，他知道这是值得的。

周明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。“讲得不错，我在外面听了一会儿。”

陆远志笑了笑：“都是血换来的教训，能传下去一点是一点。”

“刚才接到消息，”周明走进来，关上门，“‘断刃’行动的初步分析报告出来了，和你课上讲的案例……有点相似。”

陆远志手上的动作停住了。

“水产加工厂确实可能是个‘可牺牲单元’。那些爆炸物是设计有缺陷的半成品，控制台的数据存储器有自毁程序，被抓的人员都是外围。而且……”周明压低声音，“现场发现了隐藏摄像头。我们的突袭可能被全程监视了。”

陆远志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缓缓呼出一口气。“所以，我们成了别人的教学案例？”

“更准确地说，是测试样本。”周明说，“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、战术模式、技术能力。‘暗流’那边有新的分析，认为真正的指挥者可能在海上的移动平台，那三个同时出现异常活动的锚点，可能是真正的转移通道或备份节点。”

陆远志走到窗前，看着外面。阳光依旧明媚，但在他眼中，似乎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“抓到‘触手’不难，”他轻声说，“难的是找到‘大脑’。而那个‘大脑’，现在可能正在分析我们的数据，评估我们的能力，制定针对我们的新策略。”

周明走到他身边：“情报部门已经在跟进海上线索。‘尖刀’小组正在复盘，准备下一阶段行动。这场仗，才刚开始。”

陆远志点点头。他想起刚才课堂上自己说的话：只有在怀疑中，你才会去追问；只有在追问中，你才会看到更多。

现在，整个“断刃”行动组，都进入了“追问”阶段。这很痛苦，但这是成长的必经之路。

“下一堂课，”陆远志转身对周明说，“我想讲‘追踪海上移动目标’的案例。有合适的脱密材料吗？”

周明想了想：“有一个三年前的联合反海盗行动，涉及对可疑母船的追踪和拦截，可以脱密处理。”

“好，就这个。”陆远志说，“如果学员们将来要面对的敌人，是在海上移动的，他们至少该知道该怎么思考。”

两人并肩走出研讨室。走廊里空荡荡的，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
“对了，”周明突然说，“‘尖刀’小组请求进行一次战术复盘交流，想听听有经验的老兵对这次行动的看法。指挥部同意了，问你能不能去。”

陆远志脚步一顿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明天下午。在联合行动基地，保密级别很高。”

陆远志沉默片刻，然后点头：“我去。”

这不是为了指导，也不是为了教学。这是他作为一个老兵，对那些正在一线战斗的年轻人的责任。他们需要听到真实的声音，需要知道那些教案之外的血与火。

而他，愿意将自己化为“春泥”，滋养这些正在风雨中成长的树苗。

哪怕这意味着，要一次次挖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。

因为保卫这个国家的事业，从来就不是一代人的事。它需要传承，需要接力，需要一代又一代人，在血与火中积累的智慧，如同春泥护花，让新的生命在同样的土地上，扎根更深，开花更艳。

陆远志走出教学大楼，抬头看向天空。蓝天上，几片白云缓缓飘过。在看不见的远方，在大海的那一端，一场新的较量正在酝酿。

而他，和他们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。

课会一堂一堂地上。锚会一个一个地查。仗会一场一场地打。

直到胜利真正到来，直到和平真正稳固。

这就是军人的路，漫长，艰难，但必须走下去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