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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70章 既然文书送到了,那就顺手把德里的门也敲开吧!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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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里的使者走的时候,太阳还没完全落下去。

果阿城外那条被海风吹得发白的土路上,一队绿袍人骑得很快。

可再快,也快不过他们心里那股子发毛的寒气。

领头那使者一边夹着马腹,一边回头看。

他总觉得后面有人盯着他。

不是一个人。

是一整座城在盯着他。

那种感觉很怪。

以前他替苏丹传令,去过不少地方。

去土邦。

去商港。

去那些见了绿旗就恨不得趴地上亲鞋尖的小城。

他只要把文书一摔,把“德里苏丹”的名号一报,对面基本就先软了三分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今天他进的是果阿。

出来的时候,他感觉自己像从一头怪兽嘴里捡回一条命。

“快!”

“再快一点!”

他扯着嗓子喊。

后头两个护卫脸色也不好看。

其中一个忍不住道:“大人,后头没人追。”

“你懂个屁!”

绿袍使者张口就骂。

骂完以后,他又把声音压低了些。

“没人追才吓人。”

“他们要真想追,我们现在早死海边了。”

护卫不吭声了。

是啊。

那城里黑洞洞的炮口。

那一排排会喷火的铁管子。

那群穿着黑灰军服、走路都一个节奏的兵。

还有码头上那些本来该低头缩脖子的苦工。

一个个挂着木牌。

排着队。

领工钱。

领水。

登记名字。

甚至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抬头看。

不是那种偷偷摸摸的看。

是正大光明地看。

像在看什么稀罕东西。

这才最瘆人。

那不是怕。

那是已经不拿德里当回事了。

绿袍使者越想,后背越凉。

他眼前老是闪过那个画面。

黄昏的时候。

周瑜坐在桌后,慢条斯理地把四个条件说完。

一句一句。

不快。

甚至称得上温和。

可就是那种温和,才让人头皮发麻。

果阿不退。

封路的人撤了。

三日内放商。

换个能做主的来谈。

不服。

就打。

旁边那个叫孙策的,更干脆。

刀往桌上一拍。

“听不懂人话,就听炮响。”

说完还乐了一下。

那笑不是装出来的。

他是真开心。

就像巴不得德里那边不服一样。

绿袍使者想到这里,脸都绷紧了。

他以前也见过猛人。

可猛成这样的,他头一回见。

一个像笑着剥皮。

一个像提刀拆门。

偏偏两个人还能坐一块儿喝茶。

这哪是什么海上来的商队。

这分明是一伙披着人皮的灾星。

“大人。”

后头护卫又追上来。

“前头有村子,要不要歇口气?”

绿袍使者抬头看了看。

天色已经黑得差不多了。

路边确实有一片零零散散的灯火。

他本来想点头。

可脑子里忽然闪过果阿城门口那块新钉上去的木牌。

港务临时管理会。

那字他不全认得。

可有人给他翻了。

他说不上那几个词哪里可怕。

可就觉得不对劲。

以前一座城,只有总督。

只有税官。

只有神父。

只有拿鞭子的监工。

现在那地方出来的,居然是什么“管理会”。

里面还有苦工头。

还有寡妇。

还有认字的老匠人。

甚至还有个瘸子负责登记伤员和工食。

这他娘是什么鬼东西?

绿袍使者越想越不敢停。

“不中。”

“连夜赶路。”

“赶到大营驿站再歇。”

护卫苦着脸,只能继续跟。

夜风吹过来。

带着海边的腥味儿。

那护卫忽然小声说了一句。

“大人,你说……果阿会不会真守不住了?”

绿袍使者嘴角一抽。

本来想骂。

可骂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守不住?

他想说,这不是会不会的事。

是已经没了。

果阿已经不是德里的果阿了。

那地方现在姓谁,他说不好。

但肯定不姓苏丹了。

他沉默半天,才憋出一句。

“回去以后,原话照说。”

“一个字都别改。”

“谁改,谁死。”

说完,他狠狠一夹马腹。

马蹄声急了。

夜色也更沉了。

而此时此刻。

果阿城里,却亮得很。

码头上灯火通明。

铁锤声。

锯木声。

号子声。

一阵接一阵。

孙策站在高处,看得直咧嘴。

“娘的。”

“这才像点样子。”

他手里还捏着一本薄薄的账册。

看了半个时辰了。

越看越烦。

可烦归烦,他还是没扔。

因为周瑜刚才一句话把他堵死了。

“伯符,你不是总说打仗靠粮,靠炮,靠船么?”

“账本就是粮炮船的骨头。”

“你要连骨头都不认,打的就是瞎仗。”

这话没毛病。

就是听着堵。

孙策低头又翻了一页。

“木料进出,铁件领用,麻绳损耗,火药封存……”

他念着念着,脸都黑了。

“这他娘比背兵书还烦。”

旁边王二麻子正在巡哨,听见这句,嘴角一抽,赶紧把头扭开。

孙策眼尖。

“你笑什么?”

王二麻子立马站直。

“报告师长,我没笑。”

“你当老子瞎?”

“没有,真没有。”

“滚过来。”

王二麻子只好硬着头皮上前。

孙策把账本拍他胸口上。

“来,你看看。”

王二麻子接过去,只瞅了一眼,脸就绿了。

“师长,这……这字我认得不全。”

“认不全你还敢笑?”

“我不是笑账本,我是笑……不是,我也没笑啊!”

孙策抬脚就踹。

当然没真使劲。

王二麻子挨了一脚,反倒松了口气。

还行。

肯踹,说明心情还不算太差。

这时,拉曼一路小跑着上了木坡。

这位前几天还在船坞里跟葡萄牙监工狠狠干架的苦工头,如今脖子上挂着块新木牌。

港务工役组长。

牌子不大。

字也不算好看。

可他走路都比前几天稳了些。

像真觉得自己是个“管事的”了。

“长官!”

“西坞那边清完了!”

拉曼跑得满头汗。

“按今天新登记的数,大船坞三个,小坞五个,东侧烧毁棚架两座,剩下的木料还能用七成半。”

“七成半?”

孙策抬头。

“昨儿不是说七成?”

拉曼咧了咧嘴。

“又翻出来一批,被旧监工藏墙后头了。”

“狗东西。”

孙策骂了一句。

随即又问。

“工匠呢?”

“登记了二百一十七人。”

“真会修船的有八十三个。”

“会钉板、锯木、烧焦油的有一百来个。”

“剩下的是打杂的和装死的。”

“装死的呢?”

“还在装。”

拉曼说到这儿,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“不过照周将军的法子,把工牌一挂,工价一亮,再把以前抽成的税一撤,今天晚上已经有二十多个自己回来了。”

孙策啧了一声。

“还真让公瑾说中了。”

“人不是抓回来的,是饿回来的。”

拉曼没太听懂这句,但还是点头。

他这几天已经摸出一点门道。

听不懂没事。

点头总没错。

只要别跟以前那帮总督老爷似的,上来就拿鞭子抽,或者问着问着突然翻脸杀人,他就觉得这群中华人已经够讲理了。

孙策往下看了看。

港口边上,一条长桌排了几十步。

桌后坐着三个识字的本地人,一个赤曦军书记官。

凡是来登记干活的,都先过那张桌。

报名字。

报会什么手艺。

家里还有几口人。

伤没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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