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既然文书送到了,那就顺手把德里的门也敲开吧!(2/2)
住在哪。
然后领工牌。
再去领饭。
再分工。
一套下来,不快。
但很稳。
连港口上那帮最会偷奸耍滑的老油子,今天都没怎么敢闹。
为啥?
很简单。
因为规矩先贴出来了。
工钱多少。
伤了怎么办。
偷料怎么算。
纵火怎么算。
私下斗殴怎么算。
写得明明白白。
认字的念给不认字的听。
听完以后,有人还想浑水摸鱼。
结果下午才有个家伙偷了两把钉锤想溜。
被抓回来以后,没直接打死。
而是先当众审。
问他有没有饭吃。
有没有登记。
有没有领工。
全问完。
再判。
罚三天工。
双倍补料。
再站到码头口举牌认错半天。
牌上写着。
偷公家料,就是偷自己饭。
这一下,比抽三十鞭子都狠。
因为围着看的人是真骂。
不是官差骂。
是苦工在骂。
是寡妇在骂。
是船坞里那些以前一起挨鞭子的在骂。
骂得那小子恨不得跳海。
孙策想着想着,忽然嘿了一声。
“这招有点意思。”
王二麻子在旁边小心接话。
“师长,这就叫……那个啥,群众监督?”
“你还知道群众监督?”
“夜校教的。”
“你学明白了?”
“没全明白,但我记住了。”
王二麻子咧嘴一笑。
“反正意思差不多就是,别老让咱们盯,让他们自己盯,省人省心。”
孙策愣了愣。
然后仰头就笑。
“有道理。”
“狗日的。”
“你小子最近真背书背出点名堂来了。”
王二麻子心里直乐。
背书有用。
至少现在挨骂的时候,不至于一句也接不上。
这时。
周瑜从后面慢慢走了上来。
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。
手里拿着一叠新抄好的文书。
海风把他袍角吹得微微摆动。
他看了一眼下头灯火通明的码头,又看了一眼孙策手里的账本。
“看完几页了?”
孙策脸一僵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
“差多少?”
“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还剩十来页。”
周瑜笑了。
“那就接着看。”
孙策脸更黑了。
“公瑾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实话。”
“你是不是故意折腾我?”
周瑜把文书递给旁边亲兵,转过身来,十分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是。”
孙策:“……”
王二麻子差点没憋住。
赶紧用咳嗽掩饰。
孙策被这一下整得都没脾气了。
“你还真承认。”
“不然呢?”
周瑜语气淡淡。
“你总说城打下来就是咱的了。”
“可城怎么才算是咱的?”
“不是把旗插上。”
“不是把总督拖下来。”
“是船能修,井里有水,码头不乱,工匠愿意回来,商船敢进港,税不是乱抽,苦工不再逃山里。”
“这些东西要是立不起来,这城就只是我们借宿几天的破院子。”
“人一走,立刻复旧。”
孙策没说话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账册。
风从海上吹来。
带着桐油和木屑味。
也带着一点火药味。
这些味道他熟。
可现在掺在一起,却真有点不一样了。
以前他打城。
讲究的是快。
冲进去。
砍翻。
占下来。
喝酒。
分战利。
完事。
可跟着李峥这一路走到现在,他越来越明白一件事。
打下来,真不算本事。
能让老百姓觉得你比旧老爷强,那才算真拿下。
这道理说起来简单。
做起来烦得要死。
可偏偏还真有用。
他啧了一声,重新把账本翻开。
“行。”
“老子看。”
“不过先说好,等德里那边敢炸毛,这几页破账就别再让我看了。”
周瑜笑着摇头。
“该看还是得看。”
“战前更要看。”
“你兵往北走,港口后头就不能乱。”
“果阿不是一座抢来的仓库。”
“它是咱们往北顶的钉子。”
“钉子钉不稳,前头打再猛,后头也得崩。”
孙策听着听着,忽然咂了下嘴。
“我以前是真服子义。”
“现在我发现,最狠的其实是你。”
周瑜挑眉。
“何解?”
“你不杀人时,比杀人还烦。”
“……”
周瑜失笑。
“过奖了。”
旁边拉曼听得云里雾里。
可有一句他听懂了。
果阿不是抢来的仓库。
这句话,他记住了。
说不上为什么。
就是一下子觉得心里有点发热。
以前葡萄牙人也来。
德里的税官也来。
谁来都是拿。
拿香料。
拿银子。
拿人。
没人会跟他们说,这港口以后要怎么活。
可这些中华人不一样。
他们是真在修。
是真在问。
是真的让苦工登记名字。
有名字,和没名字,是两回事。
拉曼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这名字值钱。
可这几天,他每天都要被人喊。
拉曼组长。
拉曼,船坞怎么修。
拉曼,伤工多少。
拉曼,谁会看龙骨。
被人这么喊多了,他自己都开始觉得,自己不是一块会喘气的木头了。
周瑜又问了几句船坞和工匠的事。
问得很细。
焦油还够几天。
木料从哪边山林砍最方便。
本地铁匠会不会打铆钉。
有哪些码头工过去给葡萄牙人干过炮艇保养。
哪些人家里还藏着旧欠条,怕不敢来登记。
拉曼一开始答得磕绊。
后来越说越顺。
因为他发现,对面这位周将军问的,都是活事。
不是拿他开刀的套话。
更不是旧老爷最喜欢问的“你是不是私藏了”。
这种感觉很怪。
但不坏。
等他把事说完,周瑜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”
“明日开始,西坞加一班夜工。”
“先把两条内河拖船修起来。”
“人不够,就从轻伤员和原船坞学徒里补。”
“工钱照发。”
“夜工加半成米粮。”
拉曼一愣。
“将军,拖船先修?”
“不是炮舰?”
周瑜看了他一眼。
“炮舰要修。”
“拖船更要先修。”
“德里不是海边小港。”
“往北走,要靠河。”
“河上浅,弯多,滩也多。”
“没拖船,重炮进不去。”
拉曼听得一愣一愣的。
孙策在旁边接了一句。
“听懂没?”
“先修那种看着不威风,但真打起来最管用的。”
拉曼赶紧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其实他没全懂。
但这次他是真懂了个大概。
这帮人不是明天打明天的仗。
他们连往北几百里的船怎么走,都已经在算了。
想到这里,他心里那点热意又往上窜了一截。
行。
既然要干。
那就干。
反正以前给葡萄牙老爷卖命是干。
现在给能发工钱、还能给寡妇分活路的新主子干,也是干。
至少这边不随便拿鞭子抽人。
更关键的是。
这边赢得多。
赢的人,说话才算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