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9章 德里的信使来了?不,是来送开战文书的!(1/2)
昨儿教堂门口还在审人。
今儿码头上已经全是吆喝声了。
木箱在地上拖。
缆绳在木桩上绞。
船坞里叮叮当当,像一窝铁匠把火炉架进了海风里。
孙策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,心情本来挺好。
结果下一秒,脸就黑了。
因为周瑜又把账本递过来了。
“看。”
周瑜说得轻飘飘的。
孙策低头一看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“又看?”
“嗯。”
“不是,公瑾,你是不是觉得老子上辈子欠你一条命,这辈子专门拿账本来磨我?”
周瑜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你若不想看,也行。”
孙策眼睛一亮。
“真行?”
“真行。”
周瑜把扇子一合。
“那你就去船坞盯修船,再去清水井,再去仓库点棉花,再去外城看巡夜班,再去把昨晚新抓的那批人挨个审一遍,顺便把港口三日恢复方案给我背下来。”
孙策沉默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账本。
又抬头看了看周瑜。
最后骂了一句。
“你他娘还是给我吧。”
王二麻子在旁边肩膀一抖。
差点没憋住笑。
孙策瞪了他一眼。
“笑个屁。”
“你来。”
王二麻子瞬间立正。
“俺也去看不懂。”
孙策哼了一声。
“那你就少幸灾乐祸。”
说归说。
账还是得看。
因为这港口真不是占下来就算完了。
昨晚那场北湾抓人,确实把最后一点暗火揪出来了。
可火揪出来了,不等于锅就干净了。
果阿这地方,过去是葡萄牙人的钉子。
现在被赤曦军一脚踹下来,自然得换上自己的规矩。
码头谁管。
仓库谁开。
苦工怎么算工。
船坞木料怎么分。
淡水井谁守。
教堂后街那片烂账怎么清。
哪怕是一根钉子少了,一袋粮食漏了,最后都能变成麻烦。
孙策看着看着,眉头也不由皱起来了。
他本来最烦这些鸡毛蒜皮。
觉得男人嘛。
大炮一响,长刀一提,谁不服就狠狠干。
可这一趟从南洋一路打到天竺,再打到果阿,他也慢慢有点明白了。
城打下来只是第一步。
能不能让它听话。
能不能让它一直给洛阳送钱、送棉花、送木料、送橡胶、送港口、送路。
这才叫本事。
不然今天打一座,明天烧一座。
看着痛快。
其实全是赔本买卖。
孙策想到这儿,顿时更烦了。
因为他发现周瑜又对了。
这感觉,真让人难受。
他啪地把账本合上。
“行了。”
“别盯着我了。”
“老子看就是。”
周瑜这才点了点头。
“第三页。”
孙策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连我看到哪页都知道?”
“你翻页声音比打炮都响。”
“……”
孙策硬是给噎住了。
旁边几个参谋全都低头。
一个个装作没听见。
可耳朵明显都竖着。
没办法。
这俩人平时就这样。
一个暴,一点就炸。
一个淡,笑着把刀递你手里,再让你自己往脖子上比划。
偏偏还搭得住。
船坞那边很快来了人。
是拉曼。
这位昨天还只是苦工头,今天腰上已经挂了块木牌。
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。
“港务总办处,船坞工役组长。”
牌子不漂亮。
边角磨得也糙。
一看就是连夜赶出来的。
可拉曼走路的时候,背挺得比昨天直多了。
他一进门,先是站住。
然后摸了摸那块木牌。
像是怕它飞了。
“周司令。”
“孙将军。”
“船坞那边清出来了。”
周瑜抬头。
“说。”
拉曼立刻把手里一叠草纸递上来。
“能用的大船坞三处,小船坞五处。”
“干木料还有七成,湿了的那批正在翻晒。”
“铁钉、桅杆、滑轮、帆布,能接着用的不少。”
“就是有两座修船棚昨晚让那帮狗东西点了一角,烧了些边料。”
“不过问题不大,补一补还能开工。”
孙策听得一愣。
“你行啊。”
“昨天还连账本都不敢碰,今天就会报数了?”
拉曼一张黑脸微微发红。
“不是我一个人算的。”
“费尔南多带着两个识字的帮我看的。”
孙策一听费尔南多的名字,立刻哼了一声。
“那狗东西没耍花活吧?”
拉曼摇头。
“不敢。”
“他现在见了我都低头。”
“我问一句,他回三句。”
孙策乐了。
“这就对了。”
“老爷家的狗,揍老实了,比谁都乖。”
周瑜却道。
“乖不乖,先别急着下结论。”
“人可以用。”
“但得有人盯。”
拉曼立刻点头。
“我懂。”
“昨晚我让两个本地工匠轮着跟他。”
“他上茅房都有人盯。”
王二麻子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“这待遇够高。”
拉曼也跟着咧了咧嘴。
明显是昨晚那一场抓人,让他胆气涨起来了。
人一旦知道自己背后不是空的。
说话就不一样。
做事也不一样。
周瑜看着这一幕,心里倒是稳了几分。
果阿港务这块,最怕的不是没人。
是全靠赤曦军自己人顶上。
那不现实。
远隔万里。
兵可以压阵。
骨头却得是本地长出来的。
拉曼这种人,不够圆,不够滑,不够精。
可这种人才最好用。
因为他知道自己以前吃过什么苦。
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站起来的。
他只要不飘,往后就是一根钉子。
周瑜嗯了一声。
“船坞三日内要能修小艇。”
“七日内要能检修炮舰配套小拖船。”
“能办到么?”
拉曼愣了一下。
明显是想说难。
可他咬咬牙,还是把那句“难”咽回去了。
“能。”
“就是人手不够。”
“昨天那批抓起来后,老工匠少了些。”
“有几个熟手原来给葡人做活,昨晚见风头不对躲起来了。”
孙策立刻接话。
“那就抓。”
“榜一贴,今天不回来干活,明天按通敌查。”
周瑜瞥了他一眼。
“少来这套。”
“果阿刚稳,不是逮谁都能往通敌上扣。”
孙策一噎。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周瑜扇子轻轻一点桌面。
“发告示。”
“会修船、会打钉、会补帆、会锯木的,都来登名。”
“头三日,工钱翻一倍。”
“旧账暂缓追。”
“但有一条,登了名,拿了工牌,就归港务总办处管。”
“无故脱岗、偷料、藏火,一律重罪。”
拉曼眼睛一亮。
“这能行。”
“那帮人现在最怕的是没着落。”
“给他们工钱,给他们牌子,他们会回来的。”
孙策撇嘴。
“还得给钱。”
周瑜淡淡道。
“不然呢。”
“只靠枪,今天回来,明天还跑。”
“只靠饭,能养活人,养不出规矩。”
“牌子、工钱、规矩,得一起上。”
孙策想了想,居然也没反驳。
因为昨天公审后,今天码头上那些拿了工牌的苦工,确实不太一样。
走路都快点。
领东西还知道排队。
有人插队,旁边人甚至会骂。
这在前两天,简直不敢想。
以前他们怕的是老爷的鞭子。
现在他们怕的,开始慢慢变成坏了新规矩。
这东西看不见。
可一旦成了,比鞭子还顶用。
玛娅中午也来了。
怀里抱着一摞簿子。
脸晒得发红。
头发用布条一裹,走路风风火火。
谁看得出来,昨天她还是个抱着孩子哭的寡妇。
“周司令。”
“南井和东井那边都记上了。”
“今日挑水排队的人数,比昨日多三成。”
“还有三十七户来登记旧债。”
“其中有十二户说家里有人被卖去商馆,想查人。”
她一口气说完,自己先喘了两下。
显然是跑着来的。
周瑜接过簿子翻了翻。
记得很粗。
字也歪。
可有名字,有住处,有旧债大概,有证人。
这就够了。
果阿这地方要重新立起来,不是靠一个神仙下凡,拍脑袋全给你理顺。
靠的是一堆这样歪歪扭扭的簿子。
靠的是有人开始愿意把名字写上去。
以前为什么那么多人活得跟鬼一样。
因为他们没名字。
或者说,有名字也没用。
你欠债的时候,名字就是锁链。
你被卖的时候,名字就是货签。
你死了,名字最多写在教堂账簿的一角。
谁会记得你是谁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你来登名。
你来讲债。
你来认人。
名字开始慢慢成了你的东西。
这玩意儿看着虚。
可李峥早就说过。
一个政权,最先该握住的,不只是枪。
还是人。
是一个个活人。
周瑜想到这儿,忽然有点想笑。
委员长那套东西,真是越用越顺手。
孙策在旁边看得不耐烦。
“你又发呆了。”
周瑜把簿子递回去。
“不是发呆。”
“是在算,果阿这口锅到底有多大。”
孙策眼一瞪。
“反正够炖德里。”
“那倒也是。”
周瑜终于笑了一下。
正说着。
门外忽然一阵急脚步。
一个士兵快步冲了进来,额头上全是汗。
“报!”
“外港来了条小帆船。”
“挂白旗。”
“船上说是从北边来的。”
孙策一下子直起身。
“北边?”
“哪边?”
那士兵喘了口气。
“说是德里苏丹的人。”
屋里瞬间安静了一下。
王二麻子第一个乐了。
“嘿。”
“这不是巧了么。”
“咱正说炖他,他倒自己把料送上门了。”
孙策两眼一亮,直接就站起来了。
“有多少人?”
“十几个。”
“带头的是个穿绿袍子的,后头还跟着两个翻译,几个护卫。”
孙策磨了磨牙。
“妈的。”
“昨儿刚稳了港,今儿德里就来人。”
“闻得够快啊。”
周瑜却没急着动,只问了一句。
“船扣了没有?”
“已经扣了。”
“人和礼物都在外港亭下等着。”
“礼物?”
孙策一听就乐了。
“还带礼物。”
“德里这帮玩意儿是来赔罪,还是来探口风?”
周瑜摇着扇子,慢慢站起身。
“多半两样都不是。”
“是来看看果阿到底丢成什么样了。”
“再顺便掂量掂量,我们到底是土匪,还是能坐下来谈的人。”
孙策哼了一声。
“那他们待会儿就知道了。”
“老子是能坐。”
“炮也是能谈。”
周瑜瞥他一眼。
“先别吓死。”
“吓死了,就问不出话了。”
孙策啧了一声。
“那你说,怎么弄?”
周瑜想都没想。
“先晾。”
“让他们在太阳底下站一个时辰。”
“给水,不给椅子。”
“礼物先查。”
“人先搜。”
“刀子、信件、金银、印玺,分开记。”
“还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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