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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8章 天亮了,就该让老爷自己念罪状了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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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瑜要的,就是这个。

他不是只想把几个人钉死在台上。

他是要把果阿城里那套“出了事有老爷担、老爷倒了再换个老爷”的脑子,一点点给掰过来。

所以等台下开始有这种苗头时,他直接顺势往前推了一步。

“昨夜抓出来的人,不止是北湾那几个。”

“还有借旧账压工钱的。”

“有屯粮涨价的。”

“有替外人收买本地苦工、预备里应外合的。”

“有平日里披着本地身份,实则专门替商馆做狗的。”

“这些人,今天一并审。”

这一句,像热锅里泼了勺油。

跪在边上那三个本地豪商,当场脸就白了。

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,膝行两步,刚要哭喊自己是冤枉的。

周瑜连看都没看他,只示意书记官念账。

不念别的。

就念他过去三年借给船坞苦工的粮账。

一斗米,借出时写两斗。

三个月后翻四斗。

拖半年,连人带孩子一起算利。

若还不上,就拿人去教堂后街“作工抵债”。

说是作工。

谁都知道是往哪送。

那老东西越听越抖。

听到最后,连辩都不敢辩了。

因为台下已经有人认出自己家的名字了。

“这不是我姐夫么!”

“我兄弟就是被这条账逼死的!”

“还有我娘!”

“我娘也在上面!”

一时间,人群往前挤。

场子差点又炸。

孙策本能地往前一步,手都摸到枪柄上了。

却听周瑜沉声一句。

“退后。”

“今日不是抢人。”

“是立法。”

这两个字一出,连翻译官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可他硬着头皮翻了。

神奇的是,果阿这些人虽未必真懂“立法”二字,可他们听懂了周瑜的意思。

今天不是谁先冲上去打一顿就算完。

今天要让这帮人以后再也翻不了身。

那就不能乱。

拉曼第一个转身,带着委员会的人维持人群。

玛娅抱着那本登记簿,也开始喊人往后退。

她嗓子都哑了。

可没人嫌她烦。

因为昨天她还只是个寡妇。

今天,她已经是在帮大家记账的人了。

这个变化,不算大。

可已经够让很多人心里发颤。

孙策看着这一幕,忽然就笑了。

“公瑾。”

“你这招是真毒。”

周瑜淡淡道。

“哪里毒。”

“不过是让他们自己看清,果阿以后靠什么转。”

孙策啧了一声。

“靠什么转?”

周瑜看了他一眼。

“靠码头。”

“靠仓库。”

“靠工。”

“靠水。”

“靠船。”

“靠立得住的规矩。”

“不是靠一个总督,一把钥匙,一群打手。”

孙策听得半懂不懂。

但不耽误他觉得有道理。

反正只要结果是把这城捏稳了,往后能装棉花、修船、走货、给德里上眼药,那他说什么都行。

审到日头上高的时候。

该定的也差不多定完了。

加斯帕尔主谋。

几个教会修士从犯。

商馆联络者、买办、码头内应,按罪轻重分开。

那三个本地豪商,本来还想往“只是借账”“只是卖货”上赖。

结果一翻旧账,全是血。

周瑜没急着杀。

只先宣布了三件事。

第一。

昨夜涉案者,全部关押,逐一核对证言,重罪公示后行刑,轻罪劳改服役,不准暗杀,不准私放,不准花钱买命。

第二。

即日起,果阿港、果阿仓、船坞、水井、税务、渡口、巡夜,全部归临时港务管理委员会统一接手。

原商馆旧吏、教会账房、总督家奴,一律不得继续把持关键位置。

谁会修船,谁上。

谁会记账,谁来。

谁能识字,就去学登记。

不会识字,也得学怎么领票、看仓牌、认工号。

第三。

果阿自今日起,旧债重审。

凡是外商、教会、总督府、买办豪商逼出来的身契、卖契、黑债、高利贷,不经委员会复核,一概作废。

这三条一出来。

台下不是欢呼。

而是先静了。

太重了。

重到很多人一时间不敢信。

尤其是第三条。

“旧债重审”四个字,像一根棍子,直接捅进了果阿最深的地方。

这地方不只靠枪压人。

更靠债。

靠你一辈子还不清的账。

靠你爹死了你接着还,你儿子生了继续还。

靠你觉得自己生来就欠着。

可今天,周瑜一句“重审”,那意思就是——不认以前那套了。

很多人脑子里像炸了一下。

有老妇人腿一软,当场坐地上了。

还有个小伙子瞪着眼,半晌才问出一句。

“那……那我爹欠的,也能查?”

翻译官刚要回。

周瑜已经直接点头。

“能查。”

“但不是谁喊一声就算。”

“有苦来讲。”

“有证来认。”

“有冤来记。”

“委员会不是摆着好看的。”

“从今天起,果阿的账,不是老爷自己记。”

“是大家一起盯着记。”

这句一落。

终于。

人群炸了。

不是乱炸。

是那种憋了一肚子气,突然找到了出口的炸。

很多人甚至不是在喊。

是在哭。

边哭边笑。

边笑边骂。

孙策站在台边,看得一阵牙酸。

他以前最烦这种场面。

总觉得磨叽。

可这回,他居然一点不烦。

他甚至觉得,听着还挺上头。

“娘的。”

他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
“还真有点那个味儿。”

王二麻子凑过来。

“师长,哪个味儿?”

孙策瞥了他一眼。

“你少问。”

“问就是你文化水平太低。”

王二麻子一脸委屈。

“俺也去夜校了啊。”

孙策翻了个白眼。

“那你就回去把《港务管理条例》背熟。”

王二麻子瞬间闭嘴。

另一边。

拉曼已经激动得手都在抖。

他不太懂什么叫“旧债重审”。

可他懂一件事。

从今天开始,像他这样的人,不是只能低着头等别人发落了。

他能进委员会。

能押人。

能登记。

能站在台下听人宣规矩。

甚至,往后还可能坐在桌前管仓、管工、管船。

这在从前,做梦都不敢梦。

玛娅也红着眼。

她抱着那本簿子,忽然对身边一个不会写字的妇人说。

“你家男人的名字,我也给你记上。”

那妇人一听,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。

周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。

他知道,果阿这座城,算是真正接住了。

当然,接住不等于稳了。

接下来还有一堆麻烦。

港务要重整。

仓储要清。

水井要验。

船坞要恢复。

码头巡夜要编新班子。

果阿城里的教会势力、买办残余、本地依附旧秩序的豪商,也不可能一夜死绝。

但最难的一道坎,已经过去了。

就是让这座城知道。

新旗不是来当新老爷的。

是来把旧路堵死的。

孙策这时终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。

“行了。”

“这场子算镇住了。”

“那咱接下来是不是该干正事了?”

周瑜看他。

“什么叫正事?”

孙策两眼一亮。

“装船啊。”

“修港啊。”

“再然后,顺着河往北,找德里那帮老爷收账啊。”

这话一出。

周围几个参谋都下意识竖起耳朵。

他们知道,果阿这边若稳了,下一步大方向就该明了了。

周瑜没立刻答。

只是转头看向港口方向。

海风卷着咸味过来。

码头那边,已经有人开始重新整队搬货了。

被查封的仓库门口,贴上了新封条。

船坞里,被保下来的木料正一根根重新归置。

几队本地工匠跟着赤曦军工兵,在量尺、点数、抬梁。

教堂门口这边还在审。

港口那边却已经动起来了。

这就是周瑜要的。

一边拔脓。

一边长肉。

不然光会杀,不会接,那也不过是另一种土匪。

他看了好一会儿,才慢慢开口。

“先立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果阿设港务总办处,委员会扩编,拉曼管船坞和工役,费尔南多先留用,专门做账目交接,但有人盯着,他再敢耍花花肠子,直接下海喂鱼。”

费尔南多听得一哆嗦,连连点头。

“是,是,我懂,我懂。”

孙策在边上呵了一声。

“你最好真懂。”

“老子这几天心情不错,不想拿你试枪。”

周瑜继续道。

“第二,清水井,修码头,整巡夜,发工牌。”

“三日内,果阿港恢复装卸。”

“七日内,船坞重新开工。”

“十五日内,第一批棉花、香料、木材、橡胶,从果阿转运出海。”

陈列在台边的几个参谋赶紧低头记。

记得飞快。

他们知道,这不只是吩咐。

这就是时限。

谁拖,谁挨骂。

孙策听到这儿,已经开始盘算要调多少兵轮换驻港了。

周瑜最后才说第三件事。

也是孙策最想听的那件。

“第三。”

“果阿城稳住以后,不是守着它过日子。”

“是拿它当钉子,钉进印度洋西岸这条线上。”

“北面德里,不会甘心。”

“西边葡萄牙残余,也不会甘心。”

“他们不甘心,正好。”

“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理由。”

孙策咧嘴。

“这话老子爱听。”

周瑜扇子一合。

“所以。”

“港修好。”

“棉花装船。”

“火炮检修。”

“补给齐备。”

“再把果阿城里该分的工、该立的规矩、该提的人,全提起来。”

“然后。”

“顺着河,往北推。”

“去跟德里算总账。”

“也去让那边看看。”

“果阿这条路没了,他们那条路,也一样能断。”

话音落下。

风正好大了一点。

把城头那面红底黄星旗吹得猎猎作响。

孙策胸口那股火,噌一下又起来了。

昨晚抓人,只算热身。

今早审人,也不过是把锅刷干净。

真正的肉,还在北边。

他想了想,忽然嘿了一声。

“公瑾。”

“咱这果阿北湾一锅,昨晚不是专炖老爷么。”

“那接下来,是不是该换口更大的锅了?”

周瑜看着他,居然真笑了。

“换。”

“换一口能炖得下德里的。”

孙策一拍腰间枪套。

“成。”

“那老子这就去港口转一圈。”

“谁敢耽误装船,谁就先下锅。”

周瑜淡淡道。

“少放狠话。”

“多看账本。”

孙策脸色顿时一垮。

“又看账本?”

周瑜看都不看他。

“你既然要带兵往北。”

“总得知道你这一炮打出去,后头多少棉花能补上。”

孙策瞪着眼。

半天才憋出一句。

“你这人,真是把打仗都过成了做买卖。”

周瑜转身往台后走。

只丢下一句。

“会做买卖的仗,才打得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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